晨光,终于彻底撕开了天边的鱼肚白,将金红色的光芒,泼洒在青川县城湿漉漉的瓦檐和青石板上。雾气尚未散尽,在巷弄间袅袅流淌,给这座刚刚苏醒的小城,蒙上了一层朦胧而清凉的纱。
聂虎提着藤条箱,背着略显臃肿的行囊(里面塞进了赵大海硬给的烤红薯,老王头的笋干,以及其他一些零碎),走在去往食堂的、熟悉的碎石小径上。这是他在这所学校的最后一个清晨,也是他在青川的最后一顿早饭。
校园里还很安静,只有几个早起的住校生,揉着惺忪睡眼,抱着脸盆匆匆走过,看到聂虎和他手中的箱子,投来或好奇或了然的一瞥。低年级的毕业,在这个小县城中学里,算不上什么大事,但对当事人而言,每一步都踏在离别的音符上。
食堂那扇厚重的木门虚掩着,里面传来锅碗瓢盆轻微的碰撞声,和熟悉的、米粥熬煮的香气。聂虎推门进去,温暖而湿润的水汽夹杂着食物朴素的味道,扑面而来。偌大的食堂里空荡荡的,只有靠窗的角落,亮着一盏昏黄的灯,一个纤细的身影,正在灶台前忙碌。
是秀秀。
她背对着门,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花布袄,腰间系着同样颜色的旧围裙,正踮着脚,用一把长长的木勺,缓缓搅动着大铁锅里翻滚的米粥。晨光从高高的、糊着旧报纸的窗户斜射·进来,照在她挽起的、有些毛糙的发髻上,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。她的动作很轻,很仔细,仿佛那不是一锅普通的粥,而是什么需要精心呵护的物事。
听到门响,她瘦削的肩膀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,搅拌的动作微微一顿,却没有立刻回头。
聂虎在门口略停了一瞬,然后像往常一样,走到惯常坐的、靠近门口的那张长条木桌前,放下藤条箱和行囊。木桌被擦得很干净,泛着水渍未干的微光。
“早。”他开口,声音在空旷的食堂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秀秀这才慢慢转过身。她的脸颊被灶火熏得有些发红,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,黏在光洁的额角。清澈的杏眼里,映着灶膛里跳动的火光,也映着门口聂虎挺拔的身影。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聂虎的脸,又迅速垂下,落在自己沾着些微米浆的手指上,声音低低的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:“早……聂、聂大哥。”
聂虎点了点头,走到打饭的窗口。大木桶里是热气腾腾的、熬得稀烂的米粥,旁边竹筐里是杂面馒头,一小碟咸菜丝,还有——今天多了一小盆金黄色的、油亮亮的炒鸡蛋。这在平日的早餐里,是罕见的“奢侈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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