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仁寿巷里回春堂那盏昏黄的灯火,是周遭黑暗中唯一的暖色光源。聂枫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门口,隔着厚重的棉布门帘,能闻到里面飘散出的、熟悉的药材苦香。这味道平时能让他安心,此刻却莫名让他感到一丝怯意。他深吸一口气,仿佛要将那苦涩的药香和夜晚的寒气一并吸入肺腑,定了定神,才抬手,轻轻叩响了门板。
“进来。”林老先生平稳无波的声音从里面传来。
聂枫撩开门帘,走了进去。回春堂里,林老先生依旧坐在柜台后面,就着那盏光线有限的台灯,不紧不慢地分拣着药材。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清瘦而轮廓分明的侧脸,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长衫的袖口挽起,露出骨节分明、布满岁月痕迹但异常稳定的手。一切都和往常一样,安静,有序,仿佛外界的喧嚣和纷扰,丝毫无法侵入这方弥漫着药香的小小天地。
聂枫的突然闯入,带来了门外的一股寒气,也打破了这份固有的沉静。林老先生没有抬头,只是手指微微一顿,将一枚挑拣出来的、色泽不佳的甘草片放到一旁,淡淡问了一句:“今日如何?”
这平常的问话,却像一根细针,轻轻刺破了聂枫心中那层强自维持的镇定。他走到柜台前,看着老先生手中那枚甘草片,又看看老先生平静无波的脸,嘴唇嚅动了几下,想说自己今天“挺好”、“客人很多”、“收入也不错”,但话到嘴边,却变成了干涩的一句:“林老先生,我……我今天好像……做错了一些事。”
林老先生这才抬起头,昏黄的灯光下,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聂枫脸上。那目光并不锐利,却有种洞彻人心的力量,让聂枫无所遁形。他看到了少年眼中尚未散尽的疲惫,眉宇间深锁的忧虑,以及那份努力压抑却依旧流露出的惶惑不安。
“哦?”林老先生放下手中的药材,用旁边的湿布擦了擦手,示意聂枫在旁边那张老旧但干净的方凳上坐下,“说说看。”
没有责备,没有质疑,只是平铺直叙的三个字,却给了聂枫莫大的勇气。他顺从地坐下,将今天从早上开门到傍晚关门的经历,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。从客人的接踵而至,到内心的暗自欣喜和压力倍增;从被催促时的忙乱,到手重了、检查不细、忽略整体的小失误;从那位大叔疼得弹起来的惊骇,到老大爷膝盖似乎更肿了的疑虑,再到年轻妈妈未被缓解的疼痛……他毫无隐瞒,甚至刻意放大了自己的错误和疏忽,仿佛只有这样,才能缓解心底那份沉甸甸的自责和不安。
“……林老先生,我当时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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