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眼间,念成在刘家坳村的刘山花家住了有半年多了。
这半年,念成个头蹿高了一截,身体还是瘦。不大的眼睛倒比从前亮了,瘦归瘦,身上有股子拧劲儿,干活不惜力,话不多,眼里头有活儿。
刘山花对这孩子的态度,说不上多热,也不坏。每个月都有人捎钱过来,说是那户人家给的抚养费。一个月五块钱,够够的了。五块钱能买不少东西,细粮、洋火、盐,还能扯几尺布。来人都是生面孔,刘山花不认识,但人家手里有东西:半张毛边纸,上头盖着个红戳印。另半张在刘山花手里,对得上,严丝合缝,她就知道是靠谱的。
这法子是头一回见面时那人教的,那人当时说得郑重:“大嫂,往后不管谁来,都得拿这个对。对不上,千万不要信。”
她把那半张纸藏在炕席底下,用块旧布包着,压在炕角那床旧棉絮底下,生怕弄丢了。每个月来人,她都要拿出来对一对,对上了,才敢收钱。
她心里头盘算过,这孩子要是住上个一两年,光这抚养费就能攒下一笔。所以她对念成还算照顾,管饱管暖,衣服脏了给洗,破了给补。一日三餐,粗茶淡饭,苞谷糊糊、咸菜疙瘩,有时熬点小米粥,没饿着。晚上睡觉,炕烧得热热的,没冻着。但也只到这份儿上了,搂啊抱啊那些,她做不来,念成也不让。
念成帮着干家务,扫地、喂鸡、捡柴火、挑水,啥都干。刘山花看见了也不吭声。早上起来,不等人喊,自己就爬起来,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。
刘山花有时候故意逗他,问他吃不吃这个、吃不吃那个,他就点点头,或者摇摇头,反正不吭声。刘山花心里头嘀咕,这孩子要真是个哑巴倒好了,偏又不是。问他想不想娘,他不吭声;问他想吃啥,他也不吭声;问他想不想去省城那户人家,他还是不吭声。有一回刘山花在灶台边和面,随口说了句“你娘也不知道在哪儿呢”,说完就后悔了,扭头一看,念成站在门口,手里攥着根柴火,低着头,半天没动。她再没敢提这话头。
就有一回,刘山花半夜起来上厕所,听见他在里屋说话,凑过去一听,原来是说梦话,翻来覆去就两个字:“娘……娘……”声音小小的,跟小猫叫似的。刘山花站在外头听了半天,心里头酸溜溜的,啥也没说,回去睡了。就一件事,念成天天干:傍晚的时候,坐在村口那块大石头上,望着进村的路。
念成不管天冷天热,每天吃过晚饭,他就一个人走过去,坐在那儿,托着腮帮子,望着那条弯弯曲曲的土路。一直坐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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