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德三年腊月初三,天还没亮透,西跨院的门就吱呀一声开了。裴玉鸾披着那件旧狐裘走出来,风立刻往领口钻,冷得她吸了口气。秦嬷嬷跟在后头,手里攥着个布包,里头是两块干饼和一小瓶热水。
“小姐,真要去?”秦嬷嬷声音压得低,“昨儿才刚立下誓要读书补本,今早就往外跑,老夫人知道了不得……”
裴玉鸾没停步,只把手揣进袖子:“我不去王府,还能去哪儿?祖母给的时限是一个月,可日子一天天过,饭要吃,炭要烧,我总不能靠抄兵法换米粮。”
“可您现在是裴家姑娘,不是……”秦嬷嬷顿了顿,不敢说下去。
“不是王妃了?”裴玉鸾接了话,嘴角一挑,“我知道。可也还没沦落到种地的地步。靖南王府缺个洒扫婢女,前日周掌事派人来说过一嘴,我今日去应个差,工钱虽少,好歹能贴补院子。”
她说得轻巧,脚步却稳。出了角门,外头街上积着薄雪,脚踩上去咯吱响。秦嬷嬷紧跟着,一路嘀咕:“您这手是拿笔的,不是端水盆的!再说那王府……您才被休出来,倒回去做粗活,传出去像什么话!”
“像活人的话。”裴玉鸾回头看了她一眼,“饿死的人没人笑话,穷酸才被人嚼舌根。我去做工,不偷不抢,凭力气吃饭,谁要说三道四,让他自己来扛一冬的炭。”
秦嬷嬷张了张嘴,到底没再拦。她知道小姐主意定了十头牛都拉不回,当年在王府时就这样,看着温吞,实则骨头比铁硬。
两人走了一个多时辰,到了靖南王府外。天已大亮,府门前石狮子上落了层雪,门房小厮正拿着扫帚打盹。裴玉鸾上前递了名帖——其实是张白纸,上头写了“裴氏女玉鸾,应役”几个字。
小厮揉着眼接过,一看愣了:“你……你是那个……”
“被休的那个。”裴玉鸾点头,“听说府里缺人,我来应差。”
小厮张嘴结舌,半晌才反应过来,转身往里跑。不多时,周掌事亲自出来了。
她穿一身鸦青比甲,腰间挂着银镊子,发髻一丝不乱,脸上也没笑,只上下打量裴玉鸾几眼,哼了声:“倒不怕丢脸。”
“我没脸可丢。”裴玉鸾站得直,“我来做事,又不是来攀亲。”
周掌事眯起眼:“你知道洒扫婢做什么?扫院子、倒夜香、刷马桶、搬柴火,冬天还得凿冰取水。你以前是王妃,这些活碰都没碰过。”
“可我也不是生下来就会念书的。”裴玉鸾把狐裘解下来交给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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