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德三年腊月十四,天刚蒙蒙亮,雪还没停。裴玉鸾踩着昨夜留下的脚印往回走,粗布衣裳上沾着库房的灰,鞋底咯吱作响。她怀里揣着半块秦嬷嬷塞的热饼,暖着手也暖着胃。西跨院的门一推开,迎面就撞上一股子桂花香。
“哟,这不是我们家‘勤快’的大小姐?”裴玉琼坐在堂屋里,手里捏着一串佛珠,穿得齐整,胭脂抹得鲜亮,“一大早的,又去刷马桶了?”
裴玉鸾没停下,径直往自己屋走。秦嬷嬷赶忙迎上来接过她肩上的包袱,低声说:“大小姐别理她,今儿一早就来闹,非说您丢了裴家的脸。”
“我丢不丢脸,轮不到她评。”裴玉鸾解下围巾,手指冻得发僵,却还是稳稳把包袱打开,取出账册草纸放在桌上,“倒是她,大清早不待在自己院里绣花,跑我这儿来念经,图个清净?”
裴玉琼一听就坐不住了,甩了佛珠站起来:“你这话什么意思?我好心来看你,怕你冻坏了身子,你还倒打一耙?”
“看我?”裴玉鸾抬眼,笑了笑,“那你不如去王府库房看。那儿冷,老鼠多,账本还乱,正缺个识字的来帮忙对账——你说你读过《女则》,不如去那儿发挥发挥?”
“你!”裴玉琼气得脸红,“你一个被休回来的女人,还敢跟我呛声?你知道外头怎么说你吗?说你是‘前脚出王府,后脚进茅厕’,连婆子都比你体面!”
“那她们可得好好羡慕我。”裴玉鸾低头翻账册,笔尖蘸墨,“至少我能靠自己挣五文钱,不用天天等着老夫人赏一口剩饭。”
“你!”裴玉琼咬牙,“你装什么清高?要不是祖母收留,你早饿死在外头了!还在这儿劈柴扫地,跟个粗使丫头似的,也不嫌辱没先人!”
“辱没先人?”裴玉鸾终于抬头,眼神清亮,“我娘生前教我认的第一个字是‘命’,她说女人活一世,要么认命,要么改命。我不认,所以现在扫马厩、刷恭桶、点账册,哪样不是我在改命?倒是你,日日念佛,求的是什么?求我早点死了,好让你独占西院那间暖阁?”
“你胡说八道!”裴玉琼拍桌,“我是嫡女,你是庶出,就算被休回来,也轮不到你在我面前摆架子!”
“庶出?”裴玉鸾冷笑一声,“那你去问问老夫人,当年是谁替裴家上下抄写讼状、熬药守夜?是谁在爹被贬时变卖首饰贴补家用?你口口声声嫡庶,怎么不说你十岁还在吃奶的时候,我已经能背《孝经》了?”
“你——”裴玉琼气得发抖,忽然瞥见她桌上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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