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玉鸾接过那双鹿皮靴时,天刚亮透,檐角的冰溜子正往下滴水,一滴一滴砸在石阶上,像数铜钱的声音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破棉鞋,鞋尖裂得能看见冻红的脚趾头,便也没推辞,当着赶车婆子的面就脱了旧鞋换上新靴。靴筒裹住小腿,暖得她脚心发痒。
“掌事有心了。”她说了句,把旧鞋卷巴卷巴塞进袖袋里。
婆子咧嘴一笑:“可不是嘛,周掌事说您这双脚,别糟蹋在雪地里。”
裴玉鸾没应声,只拍了拍袖口的灰,抬腿往角门走。靴底踩在结冰的青砖上,果然防滑,一步一个实印。她心里明白,这双靴子不是恩惠,是催命符——昨儿扫马道被萧景珩瞧见,今早就换了差事穿新靴,明眼人都看得出她“得脸”了。府里那些惯会踩低捧高的婆子,回头怕是要围上来套近乎。
可她还没走到库房,半道就被拦住了。
柳氏甩着金步摇闯进来,披着件孔雀蓝斗篷,手里攥着条银丝帕子,一见裴玉鸾就冷笑:“哟,这是谁?刷恭桶的丫头,怎么穿起鹿皮靴来了?我当是哪个姨娘出门子,差点行错礼。”
裴玉鸾站定,不慌不忙从袖中抽出账本,翻了一页:“回柳姨娘,今儿库房要清点冬衣,我奉命去记数目。”
“你?”柳氏嗤笑一声,上前两步,一把抽走她手里的账本,“你也配拿账本?上回你点的三匹云锦对不上数,王爷都惊动了,你还敢在这儿装模作样?”
“账不对,自然要查。”裴玉鸾伸手要回,“我不过是照规矩办事。”
“规矩?”柳氏把账本举高,歪头打量她,“你一个被休弃的女人,还跟我讲规矩?你连名分都没了,也配在侯府拿腔作调?”
旁边几个洒扫的婆子悄悄围过来,躲在柱子后头听热闹。
裴玉鸾也不恼,只抬头看着她:“柳姨娘说得对,我没名分。可您呢?您有吗?您爹是个七品典史,靠给王府送炭火才攀上关系,您进府三年,连个侧妃的位份都没捞着,不也是个没名分的?”
柳氏脸色一白:“你胡说八道!”
“我没胡说。”裴玉鸾声音不高,“您每月初九去前院献茶,特意穿那身藕荷色裙子,为的就是让王爷多看两眼。可您知道王爷怎么跟人说的吗?‘又来了,跟烧火棍似的,杵在那儿碍眼。’”
“你——!”柳氏气得扬手就要打,裴玉鸾却不躲,只静静看着她。
那一巴掌终究没落下来。柳氏咬着牙,把账本狠狠摔在地上:“滚!别让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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