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了个方向,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。
陈纡凑近了听,只听清了一个名字——
“宁……馨。”
陈纡的手顿住了。
他翻了个身,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,声音断断续续的,像是醉梦里还在一遍遍复盘什么:“我错了……我误会她了……她不要我了……”
陈纡慢慢收回了手,攥紧了膝上的衣料。
指甲隔着布料嵌进掌心,微微的疼。
她低着头,看着桌上的烛火一跳一跳地映在酒坛的釉面上,光晕碎成一片一片的,像她心里一样,七零八落。
……
她的父亲是副将,一辈子没读过几本书,所有的本事都在一身腱子肉和一柄断过三次又重铸了三次的大刀上。
她自小又在军营里长大。
军营里的男人都是嗓门大得像打雷,骂起人来祖宗十八代一起带,喝酒用碗不用杯,赢了仗就把袍泽扛在肩上绕着营火转圈,输了仗就蹲在地上闷头擦刀,刀擦得锃亮,眼眶红得像兔子……
陈纡从记事起就在这样的环境里摸爬滚打,她以为男人,都是那样的。
直到西征那场仗,她遇见了楚执。
那是在一片染了血的戈壁上,突厥人的箭雨铺天盖地地压下来,铁蹄踏起的沙尘遮天蔽日。
陈纡的战马被流矢射中了咽喉,嘶鸣着轰然倒地,她被甩出去两丈远,后背砸在一块尖石上,整个人像被锤子砸中的钉子一样楔进了沙土里。
挣扎着要爬起来,但腰间一阵剧痛让她重新跌了回去。
然后她看见了一匹马,雪白的,四蹄踏着沙尘朝她疾驰而来。
马上的人居高临下地挥了一剑,劈开了朝她面门射来的三支箭矢,剑光雪亮,像一道闪电划破满天的尘烟。
那人俯身,一只手臂捞住了她的腰,把她从地上提了起来,稳稳地搁在马鞍前。
陈纡仰头看他,逆着光,只看见他下颌的线条,利落得像刀削出来的,鼻梁高挺,嘴角抿着,下巴上有一道浅浅的旧疤痕,大约是很久以前留下的。
男人的眼睛没有看她,目光平视前方,正判断着箭雨的方向和撤退的路线,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……
他低头看了她一眼,问她:“还撑得住吗?”
陈纡张了张嘴,喉咙里灌进了一口带着血腥气的风沙,呛得她说不出话来。
她只能点了点头,攥紧了他战袍的衣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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