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律·洪涛卷
浊浪排空天地昏,巫山云断泣孤魂。
龟甲裂纹藏宿命,汉水遥指求生门。
故土沉沦千帐没,新盟初结一语温。
莫道洪涛吞万事,暗流深处隐踪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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汉水之滨,云梦大泽的余脉在此蜿蜒,千百年來巫彭氏一族便在此生息。时值夏末,连月霪雨,天象异常,连族中最老的巫祝也摇头说从未见过这般天色——乌云不是一片片,而是整块整块地压下来,低得仿佛伸手就能触到那沉甸甸的湿冷。
这一日,雷声不是在云层里滚动,而是贴着地皮炸开。
彭祖站在氏族聚居地最高的祭坛上,手中那根传了七代的青铜巫杖微微震颤。他不是在占卜,而是在感受——感受脚下大地深处传来的不安躁动,感受空气中弥漫的、连暴雨也冲刷不净的腥气。雨水顺着他花白的须发流淌,浸透了那件绣着日月星辰的巫祝长袍,他却浑然不觉。
“大巫!”一名年轻弟子踉跄着冲上祭坛,脸色惨白如纸,“汉水……汉水倒灌了!”
话音未落,远处传来山崩地裂般的轰鸣。
彭祖猛然转身,望向聚居地东侧。那里本是高出河岸三丈的土坡,此刻却有一道白线自地平线汹涌而来——不是水,是墙,一堵混浊的、裹挟着断木泥沙的水墙。它吞没了田垄,推倒了栅栏,将散落在外的牛羊牲畜一卷而没,直扑聚居地而来。
“敲警鼓!”彭祖的声音穿透雨幕,沉稳得不像面临灭顶之灾,“妇孺老弱上祭坛!青壮持械,能救多少是多少!”
铜鼓声仓促响起,却很快被洪水奔腾的怒吼淹没。
水墙撞上聚居地外围的木栅栏,像撕开一层薄纸。茅草屋顶在洪水中打着旋儿消失,土坯墙成片坍塌,来不及逃上高处的人们发出短促的惊呼,随即被浊浪吞没。彭祖眼睁睁看着一个年轻母亲抱着婴儿往祭坛跑,只差三步,一个浪头拍来,母子二人便没了踪影。
他闭上眼,巫杖重重顿地。
“祖灵护佑——”苍老而浑厚的咒语从胸腔深处涌出,彭祖双手结印,周身泛起一层极淡的青光。那光如水纹般扩散开去,勉强护住祭坛周围三丈之地。洪水冲到光幕边缘,竟真的向两侧分开,祭坛成了惊涛骇浪中唯一的小岛。
但这庇护范围太小了。祭坛上挤满了瑟瑟发抖的妇孺,坛下还有更多人拼命往这里游、往这里爬。彭祖额角青筋暴起,维持这巫祝结界消耗的是他的精血元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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