踏过老院子青石板的那一刻,夜风卷着村口老槐的槐花香,裹着公灶残留的烟火气,扑在脸上。浑身的阴寒刚被老槐下的阳气压散,帆布包底还沾着灶灰与压胜钱的铜锈,桃木剑的沉木温香,抵着后腰,让人心头安稳。
推开门,堂屋的长明灯却猛地跳了三跳。
豆大的灯火忽明忽暗,金红的火苗翻卷成墨色,供桌上爷爷的牌位前,三盏素茶的水面,泛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,不是风吹的,是阴魂过境,红煞撞门。
我脚步顿住,目光落在供桌脚下。
那里静静躺着一只红绣鞋。
三寸金莲,大红缎面,鞋尖绣着缠枝莲,莲心染着一点干涸的胭脂红,鞋口滚着金线,是清末民初的老绣工,针脚细密,绣纹精致,是当年婉娘陪嫁的绣鞋,是十里红妆里,最凶的一件引煞物。
我的心,瞬间沉到了底。
婉娘的残魂,我早已渡化,银簪归位,怨气化清,本该入了轮回,再不沾红尘。可这红绣鞋出现,意味着我当年渡的,只是婉娘的人魂,而困在青溪镇百年的,是她那顶十里红妆冥婚轿的轿灵,是整副红妆嫁衣的煞魂,是当年被活活钉进棺材、配了冥婚的婉娘,留下的最后一道执念——红妆入坟,嫁衣不归,花轿不落地,新娘不回头。
书名《守灵人十里红妆不回头》,这“不回头”三字,不是守灵人的决绝,是婉娘的诅咒,是红妆轿的禁忌,是中式婚嫁里最狠的一句咒:新娘上轿,永不回头,一回头,魂留轿,二回头,尸伴轿,三回头,世代陪轿。
爷爷的《守灵三十六律》第三十律,专记红妆冥婚煞,开篇便是:红妆为阴,嫁衣为锁,花轿为棺,绣鞋为引,冥婚之煞,不散不灭,唯以婚俗破婚俗,以红煞解红煞。
之前的水鬼、无头煞、饿魂、阴契,都只是旁支,这十里红妆的冥婚轿灵,才是青溪镇百年阴煞的根,是我守灵人,必须了断的最终因果。
“小七!开开门!镇西婉娘的旧宅,闹红妆了!”
院门外传来老陈撕心裂肺的喊声,伴随着急促的砸门声,还有村民们的哭嚎,“半夜里花轿响,唢呐哭,红轿子抬着空嫁衣,在旧宅院里转,谁看一眼,谁就被红纱缠眼,要被抓去当陪嫁的阴新娘!”
我抓起红绣鞋,攥在手里,缎面冰凉刺骨,绣线里裹着百年的怨气,不是恨,是悲,是一个女子从生到死,连一场正经婚嫁都得不到,被裹进红妆,钉进冥棺,连回头看一眼人间的资格都没有的悲。
桃木剑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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