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潜脸色铁青,牙关咬得咯咯作响。身后有将领忍不住低声咒骂:“又是建康那些门阀!他们眼中只有江南一隅,何曾想过河北百姓!”
“使君。”韩潜上前半步,想说什么。
祖逖却慢慢抬手,止住了他。
老人缓缓站起,接过那道诏书。他的手指在绢帛上摩挲着,很轻,很慢,然后抬起头,望向北岸。
对岸的烟尘似乎更浓了。
那里有他年轻时与刘琨闻鸡起舞的誓言,有中流击楫时“不清中原而复济者,有如大江”的豪语,有八年浴血收复的城池,有无数死在北伐路上的儿郎。
而今,只隔一河。
一河之隔,便是天涯。
“使君,将在外,君命有所不受!”韩潜急声道,“我军已至此,若就此回师,将士心寒啊!”
“是啊使君!”数名将领齐齐跪倒,“渡河吧!渡过去,站稳了,朝廷又能如何!”
祖逖依然望着北方。
许久,他忽然笑了。
那笑声起初很低,渐渐变大,最后竟成了仰天狂笑。笑声在黄河上空回荡,悲怆如受伤的苍狼。
笑着笑着,他猛地弯腰,一口鲜血喷在河岸泥沙上。
鲜红刺目。
“使君!”
众将大惊,蜂拥上前。
祖逖却摆了摆手,用袖口慢慢擦去嘴角血迹。他脸色灰败下去,那双一直灼灼如火的眸子,此刻忽然黯淡了。
“收兵。”他说。
两个字,轻得几乎被风吹散。
“使君!”
“我说,收兵!”祖逖陡然暴喝,声音嘶哑如裂帛。
所有人都僵住了。
他们从未见过祖逖如此神态。这位八年来带领他们一路北上的主帅,此刻背脊微驼,仿佛瞬间老了十岁。
“韩潜。”祖逖低声唤道。
“末将在。”
“传令各营,徐徐南撤,归镇雍丘。”祖逖顿了顿,声音更哑,“记住,军阵不可乱,旗帜不可倒。要让对岸的胡虏看看,我北伐军……虽退犹整。”
韩潜眼眶红了,抱拳重重一揖:“末将领命!”
军令传下,河岸一片死寂。
没有喧嚣,没有骚动,数万大军沉默地转身,沉默地拔营,沉默地收起那些本该渡河北上的舟船。只有甲胄摩擦声、马蹄声、脚步声,混在黄河浪涛里,压抑得让人窒息。
中军帐内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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