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桶的底部传出来。昂旺一眼就认出了曲扎——那人肩胛骨高高凸起,仿佛长期被沉重的货物压弯了脊梁;他枯瘦的手腕上,依旧紧紧缠着一根脏得发黑的红绳,那是他曾经“有所属”的最后一点可怜印记,如今却更像一道耻辱的烙印。
昂旺无法靠近。他只能趁着守棚差役转身巡视另一侧的间隙,将一粒小石子精准地弹到曲扎脚边。石子落地,发出轻微的“嗒”声。曲扎疲惫地抬起眼皮,眼中先是茫然,旋即转化为高度的警惕。昂旺用手指快速而隐蔽地在自己胸口点了两下,然后指向列空所在的方向——这是他此刻能想到的、最简略的“暗号”。
曲扎的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,吞咽动作伴随着喉咙干裂的摩擦声。他没有点头,也没有摇头,只是缓缓地、沉重地重新垂下了眼皮,仿佛一尊被岁月风沙掩埋了半截、早已失去悲喜的石雕。就在那一瞬间,昂旺猛然醒悟:所谓“证人”,并非你召唤,他就会前来。证人也在心中默默计算着“命价”。去列空作证,可能立刻得罪朗孜,死得更快;不去,明日被拖去服苦役,或许死得更慢、更痛苦。曲扎此刻的沉默,并非出于“义气”或“懦弱”,而是在两种死亡方式之间,艰难地衡量哪一种“更可忍受”。
就在这时,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,带着皮革特有的硬挺气味,靴底碾过地上碎石的声响格外刺耳。达瓦浑身一抖,几乎要惊叫出声。昂旺反应极快,一把死死按住他瘦削的肩膀,指尖冰冷,指甲缝里的裂口因用力而再次迸开,带来锐痛。
“谁在棚子后面?”差役粗嘎的嗓音响起,带着浓重的酒气,“棚里的人,都给老子安分点!不许乱动!”
昂旺拽着达瓦,迅速退入一堆堆放杂物的、更深的阴影里。阴影中弥漫着鼠尿的骚臭和朽木潮纸的霉味,呛得人喉咙发痒,想要咳嗽。达瓦死死捂住自己的口鼻,掌心汗液的咸腥混着方才糌粑的油腻,堵得人几乎窒息。他们屏住呼吸,听见差役的脚步声绕着棚子走了半圈,鞭梢随意抽打在支撑的木柱上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如同抽打在赤裸的皮肉上。几乎同时,曲扎所在的方向,传来一声极力压抑、却仍泄露出来的痛苦闷哼。
昂旺的胃部骤然一阵冰冷抽搐——他方才那个试图联系的动作,非但没能帮助曲扎,反而可能将他卷入了更危险的境地,招来了无端的注意与惩罚。这个认知让他喉咙发苦。然而,他别无选择。这里的规则逼迫着每个人将他人视为筹码,将自己的良知典当为求生的赎金。
待差役骂骂咧咧地走远,昂旺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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