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掸了掸袖口沾上的水珠,偏过头,从老周手里接过那卷汇通银号的底账。
没有多余的废话,许无忧手腕一抖,那本册子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。
账册不偏不倚地砸在陆文昭靴子前头的水洼里。
泥水飞溅,崩了陆文昭满头满脸。
陆文昭脸皮狠狠一抽,两眼发直,愣是拔不动腿去捡那册子。
“规矩?”许无忧哼笑出声,“雷会首既然要论规矩,那咱们就先论论,你们这位陆大账房,坏了朝廷的哪条王法。”
雷震见自己堂堂总会首被晾在一边,还被当众下了脸面,火气直往上冲。
他手里盘核桃的动作一停:“拿一本不知从哪弄来的野账,就想往帮中兄弟身上泼脏水?许无忧,你真当这通济漕会是你许家的后院,任你揉捏!”
“汇通银号三年前的底账。”许无忧根本理会雷震的咆哮,口齿清晰,字字如刀往外吐。
“永泰十七年九月,广义商号旧印提银四万两;十八年腊月,尚府岁敬存兑十万两。这些银子,通过银号洗白,最后全进了陆文昭私设在城南外宅的地窖。”
许无忧跨前一步,目光如锥子般钉在陆文昭脸上。
“这笔银子,本是户部尚书尚齐泰贪墨的黑钱。陆文昭,你借着替尚书府洗钱的空当,硬生生从主子嘴里抠下了这十几万两现银。”
“好胆识,真真是好胆识。”
这话一出,栈桥上只剩雨水砸地的声响。
站在雷震身后的香水堂陈香主,听到“尚府岁敬”四个字,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,汗水直往外冒。
这几日,陆文昭频繁拜访各处堂口,许下重金拉拢他们,声称要重整漕会。
陈香主前日刚收了陆文昭送来的两千两银票孝敬。
他原以为这酸儒是攒了些私房钱想上位,哪成想,这用来打点香堂的银票,竟是尚书府的催命钱!
陈香主只觉脑瓜子嗡嗡作响,当即想透了其中的关窍。
陆文昭拿尚家的黑钱来做顺水人情,要是皇城司追查下来,这十几万两赃款的去向,就是他们这些拿了钱的香主顶缸!
陆文昭这是把他们全当成了替死鬼,拿来挡朝廷的屠刀!
再看向高阶上的许无忧,陈香主只觉双腿发软。
许家父子太狠了!
许有德在朝堂上推行四印合勘作废旧印,许无忧在通州按兵不动,任由陆文昭到处撒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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