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桥的半轴断口参差不齐,呈现出一种灰暗的颗粒状。这根钢轴在零下几十度的低温里,扛着超载的重量走了两天,终于像一根冻脆的萝卜一样碎了。黄油早就失去了润滑作用,冻成了坚硬的蜡状黄色硬块,死死糊在断裂的齿轮缝隙里。
于墨澜关掉手电,在黑暗中躺了两秒,听着头顶上风吹过钢板的呜咽声。
“废了。”
他从车底滚出来,声音里带着股铁锈气。
“半轴断了,黄油冻成了石头。”他看着王诚,把那只粘掉皮的手揣进腋窝里,试图用体温唤醒知觉,“没法焊,也没法接。这车就是一坨废铁了。”
王诚看着那一车好不容易从死人嘴里抢出来的煤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天色正在往下午偏,灰云贴着地平线压过来,像一口即将合上的棺材盖。
“能拖吗?”
“拖不动。”于墨澜摇头,“死重。再拖,头车的离合器也得烧。”
后面的人群突然骚动起来。
那种骚动不是因为车坏了,而是带着一种惊恐的、压抑的低鸣。
“孩子……孩子咋不动了?”
“老张!你家小子!哎!”
于墨澜心里咯噔一下。他顾不上手疼,快步走向车斗后方。
在堆满煤袋和杂物的角落里,那个叫老张的汉子正跪在黑雪里。他怀里抱着一团破破烂烂的东西——那是他的儿子,十三岁,还是十五岁?看不出来了。
孩子缩在几层麻袋下面,身体蜷曲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。那种姿势不是睡觉,而是为了留住最后一点热量,把自己极度压缩后的本能反应。
但这会儿,他舒展不开。
脸是青紫色的,像是一块放久了的淤血。嘴微微张着,嘴角挂着一丝白霜。鼻尖已经没了血色,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蜡黄。睫毛上结着晶莹的冰珠,遮住了那双半闭着的眼睛。
老张跪在那儿,两条腿像是没了知觉,深深插进黑灰色的渣土里。他的手疯狂地搓着孩子的脸,动作机械、粗暴,甚至把孩子脸上的皮都搓破了。
“醒醒……到了……就要到了……”
老张的声音像是从破碎的风箱里漏出来的,“你看……煤带回去了……咱家那个炉子……今晚就能烧了……就要过年了啊……你妈给你留了白面……”
没人说话。周围的人围成一圈,像是一群看着同类倒下的企鹅。大家的眼神里甚至没有太多的悲伤,只有一种感同身受的、彻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