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衍和纳谷鲁对坐在车厢里。
起初,两人都沉默。
白衍有些不自在。
这不是他第一次和戎狄人同处一室——召国虽小,可也接待过草原部落的使者。
那些使者粗鲁、狂妄,身上带着浓重的羊膻味,说话时唾沫横飞,举止毫无礼数。
所以各诸侯国提起戎狄,用的词都是“蛮夷”、“犬豚”、“不知礼数”。
白衍虽然流亡多年,可骨子里还是召国长公子,受的是正统的周礼教化。
对这种“蛮夷”,他有着天然的偏见。
可纳谷鲁……
好像不太一样。
他坐得很端正。
不是那种刻意装出来的端正,而是一种习惯成自然的挺拔。
虽然甲胄破损,身上带伤,可脊背笔直,双手平放在膝上,目不斜视。
“先生可要止渴?”
纳谷鲁忽然开口道。
他从座位下取出一个水囊,双手递给白衍。
白衍一愣,连忙接过:“多谢将军。”
“小人非将。”纳谷鲁摇头重复了一遍,“纳谷鲁。”
喝了水,车里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些。
“纳……纳谷鲁,”白衍试着叫他的名字,“你是绵国人?”
“是。”纳谷鲁点头,“绵国虎羌部。”
“虎羌……”白衍若有所思。
他知道这个部落——绵国是由十几个戎狄部落组成的松散联盟,虎羌部是其中最勇悍的一支。
传说虎羌部落的成年男子能徒手搏狼,骑射无双。
“那你怎么会成了秦君的亲卫?”
纳谷鲁沉默了片刻。
“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。”他缓缓开口,“先君伐绵。”
先君,也就是秦宁公,赢说的生父,上上位秦君。
白衍知道这件事。
秦国与绵国的矛盾,由来已久,积怨颇深,几乎每年都在打仗。
“那时绵国出兵秦国,劫掠边境。”纳谷鲁的声音很平静,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,“某当时……只是个兵末。”
所谓兵末,其实就是大头兵,普通兵士的称谓。
那时的纳谷鲁不过弱冠之年,体格却是壮实,自然就被强纳入军中。
“绵军不敌。”纳谷鲁继续说,“秦军太强,阵型严密,弓弩犀利。我们冲锋三次,死了三成人。然后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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