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对方的新装扮
一个老役夫。
一个老牧翁。
那一刻,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。
费忌看着赢三父,那身笨拙宽大的旧蓑衣,那顶压得低低的破竹笠,那张在阴影下显得格外朴拙的脸。
他从未见过赢三父这副模样,像个真的要赶着羊群归圈的、老实巴交的山野老叟。
费忌的嘴角忽然抽动了一下。
随即,那抽动蔓延开来,化作一声压抑不住的的轻笑。
“有意思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像一片枯叶落在地上。
赢三父听见了。
他抬起眼,隔着竹笠的阴影看向费忌。
那老对头此刻正佝偻着脊背,穿着粗葛短褐,小腿上打着歪歪扭扭的绑腿,脚蹬半旧草履,活脱脱一个替人跑腿的老役夫。
赢三父也笑了。
是真正控制不住的笑。
“有意思。”
他重复着费忌的话,声音里带着笑意的震颤。
两人就这样隔着几步,在满殿宫卫和内侍略带惊讶的目光中,相视而笑。
那笑声不高,也不长,像一阵掠过水面的微风,转瞬即逝。
但它确确实实地发生了。
一个扮成役夫的白发老叟,和一个扮成牧人的微胖老翁。
两个年过半百的老头,穿着不合身的旧衣裳,为了一件荒唐的事,站在这里,相顾失笑。
曾经那些恩怨,那些算计,那些针锋相对的寸步不让,在这一刻仿佛都淡去了。
不是和解,没有释然,只是……暂时放下了。
就像两个并肩出征的士兵,在奔赴战场之前,暂时忘记了彼此是分属不同营垒的仇敌。
然后两人不约而同地正了正神色,并肩向外走去。
方才那一瞬间的、近乎荒诞的谐趣,像一滴落入沸油的水,迅速蒸发,了无痕迹。
与此同时,寝殿中,赢说正在更衣。
当其张开双臂,两名宫卫垂首上前,解去他的玄色冕服,卸下腰间玉带,摘去头顶垂旒冕冠。
十二旒白玉珠发出细碎的碰撞声,如冰裂,如泉咽。
重负卸下,赢说活动了一下肩颈,长舒一口气。
顶着这头冠,真是头重脚轻,此刻换上轻便的内服,顿觉浑身松快。
白衍侍立在侧,双手端着一方黑漆盘,盘中整齐叠放着准备好的衣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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