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五点,医院病房的走廊还浸在半明半暗里。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,和隔壁床老人均匀的鼾声交织在一起,构成一种特殊的、让人神经紧绷的寂静。
父亲还在睡,眉头微蹙,像是在梦里也在忍受胸口的闷胀。我趴在床边眯了半夜,胳膊麻得失去知觉,轻轻动了动,却不小心碰醒了他。
“醒了?”父亲睁开眼,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。
“再睡会儿,造影要等上午九点。”我帮他掖了掖被角,“感觉怎么样?胸口还闷吗?”
“好多了。”他吸了口气,胸口起伏比昨晚平稳些,“就是有点渴。”
我倒了杯温水,用棉签蘸着湿润他的嘴唇——医生叮嘱术前禁食禁水,只能这样缓解口渴。父亲配合地张着嘴,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这个一辈子没怕过什么的男人,面对未知的检查,终究还是露了怯。
六点刚过,母亲和若宁陆续来了。母亲提着保温桶,里面是熬得软烂的小米粥,想等父亲术后醒来喝。若宁穿了件浅灰色的外套,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,显然也没睡好。
“爸,感觉咋样?”若宁走到床边,声音放得很轻。
“没事,小检查而已。”父亲扯出个笑容,想装作轻松,却没掩饰住握紧床单的手。
七点半,护士来做术前准备。测血压、扎留置针、做碘过敏试验。针尖刺入皮肤时,父亲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,随即又挺直了背。母亲站在一旁,双手绞在一起,眼圈红红的,却强忍着没掉泪。
“家属留一个陪同,其他人在外面等。”护士收拾东西时叮嘱。
“我去。”我和若宁同时开口。
“你留下陪妈。”我按住她的手,“我跟爸进去,有情况随时跟你说。”
若宁点点头,从包里拿出个平安符塞进我手里:“这是我昨天去庙里求的,你给爸带上。”
那是个小小的桃木符,用红绳系着。我把它塞进父亲手心:“爸,拿着,保平安。”
父亲握紧平安符,指节泛白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八点五十分,护工推着病床往造影室去。走廊里的灯已经全亮了,陆续有医护人员和患者走动。父亲躺在病床上,仰着头看天花板,眼神有些放空。我跟在旁边,握着他没扎针的手,能感觉到他掌心的冷汗。
“爸,别怕。就是个微创手术,打个针,拍个片,很快就好。”
“我不怕。”他转头看我,“就是觉得……给你们添麻烦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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