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茶馆果然看见一条横巷,巷口拐进去十几步便见着一个铺面,门口果然摆着两口半人高的大水缸,缸沿磨得光溜溜的,一看就是用了好些年的老物件。
铺子门板半开着,里头光线有些暗,门口挂着一块木招牌,写着"赵记杂货"四个字。
他站在门口停了一停,从怀里把那封信又掏出来看了一眼,粗纸信封,封口用浆糊粘得严严实实,边角磨得发毛,显然揣了好些日子了。
他捏着这封信,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。
就这么薄薄一张纸,从河湾镇送到白沙镇,收三十文。
就算头年五五分成,林家要分走一半,那也是为了抵扣船资,
如今船是自家的,还有这跑船的营生,就跟把这挣钱的营生送到脸上来,也没什么区别,本就是白捡的。
一张纸送到就是十五文落进口袋,放在从前,都能抵得上扛大半天的大包了。
他把信揣回怀里,抬脚迈进了铺子门槛。
铺子里头不大,货架上摆着油盐酱醋,针头线脑,柜台后面坐着个年轻伙计,正低头用算盘珠子拨拉着什么。
听见有人进来,他抬起眼皮扫了一眼,见李大山穿着半旧的布衫,裤腿还沾着泥点,一看就是乡下来的,便没起身,只随口问了一句,
"买东西?"
李大山走到柜台前,也不恼,语气平和地道,
"不买东西,我来送信的。"
那伙计手上的算盘停了一下,抬起头来仔细看了看他,
"送信?送什么信?给谁的?"
"给赵家杂货铺的。"
李大山说着从怀里拿出那封信,放在柜台上,
"从河湾镇来的,是你们铺子上一位姑奶奶的娘家娘寄过来的。"
伙计看了那信一眼,又看了看李大山,半信半疑地拿起信封翻了翻,又搁下了,转头朝后堂的方向喊了一声,
"嫂子!你出来一下,有人来送信,说是你娘寄来的!"
后堂的布帘子被掀开,走出来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。
她穿着半旧布衫,手上还沾着面,像是正在和面做饭,一边往外走一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,看见柜台上放着的信封,脚步顿了一下。
"谁送来的?"
妇人走过来,拿起信封翻过来看了一眼正面,还没拆开,目光先落到了信封上的字迹上。
她翻看的动作骤然停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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