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不大，但清，能看到水底的石头。牦牛低下头，鼻子浸在水里，咕嘟咕嘟地喝。旺久蹲在旁边，用手拨了拨水，水凉丝丝的，顺着他的指缝流下去。他看水，水底有几条细长的小鱼，一动不动地贴在石头上。他看了很久。小刘琦沿着渠走过来，蹲在他旁边。
“水小了。”小刘琦说。
“嗯。上游那边，可能堵了。”
“我去看看。”
“别去。路远。明天再去。”
小刘琦没说话，站起来，沿着渠往上走。旺久看着他走远了，转过头，继续看水里那些鱼。
刘英提着茶罐走到地头。旺久的老婆在地里拔草，小达娃坐在田埂上，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在嘴里嚼着。看到刘英来了，她站起来，跑过去。
“刘英姐，茶！”
“有。给你倒一碗。”
刘英倒了半碗茶，递给小达娃。小达娃双手捧着碗，小口小口地喝，烫得直吸气。她喝完，把碗递给刘英。
“甜。”
“没放糖，怎么会甜？”
“就是甜。”
刘英笑了笑，蹲下来，把她的嘴角擦了擦。
小刘琦走到渠上游，果然堵了。一堆枯树枝和烂草卡在渠口，把水挡了大半。他蹲下来，挽起袖子，把手伸进水里。水凉得刺骨，他没缩手。他把枯树枝一根一根地拽出来，扔到岸上。烂草缠在一起，不好拽，他用刀割断，一把一把地捞出来。清完了，水一下子大了起来，哗哗地往下冲，把他鞋面都打湿了。他站起来，甩了甩手上的水，看着那股重新通畅的渠水往下游奔去。水里映着天，映着云，映着他自己的脸。他的脸被水波揉碎了，又合拢。他看了一会儿，转身往回走。
天快黑了。风小了，地里的青稞苗在暮色中显得更绿了。小刘琦走回地头，旺久还在那里，坐在田埂上，看着那些苗。
“通了？”旺久问。
“通了。”
“水大了？”
“大了。”
旺久点了点头。他站起来，拍了拍袍子上的土，朝家里走去。走了几步，停下来，没有回头。
“明天可以浇地了。”
小刘琦没有回答。他蹲在地头，看着那些青稞苗。渠水哗哗地流着，流过他脚边。水声不大，但在安静的暮色里听得很清楚。他蹲了很久，久到天全黑了。远处旺久家的灯亮了，一点昏黄的光，在夜色里像一颗落在地上的星星。他站起来，朝那盏灯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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