旺久用烧荒的草木灰肥地。他把去年秋天堆在地头的干草和枯枝拢成一堆,用火石点着。火不大,烟往天上走。他蹲在火堆旁,拿一根长木棍拨着火,让草根和细枝都烧透。烧了一阵,火势下去了,剩下一堆灰烬,灰白色的,厚厚一层,从底下往外散着最后的余温。等灰凉透了,他把灰铲进篮子里,提到地里,在青稞苗垄间撒开,一抹一抹的,像撒盐。
小达娃跟在他后面,手里抓着一小把灰,学着他的样子往地上撒。她撒得不准,有的撒在苗上,有的撒在垄沟里。旺久没有说她。她撒完了,跑过来看自己撒过的地方,灰把苗盖住了,叶子上蒙了一层灰白。
“阿爸,苗会不会死?”她问。
“不会。灰是肥,吃了灰,苗长得壮。”
“灰能吃?”
“苗能吃。人不能吃。”
小达娃蹲下来,用手指碰了碰苗上的灰。灰细得跟面粉一样,她放在鼻子前面闻了闻,有一股焦味。她没有吃,把手在袍子上擦了擦。
刘英用羊粪肥地。她把羊粪从圈里铲出来,晾在院子里晒了几天,晒干了,用石锤砸碎,装进皮袋里。她提着皮袋,沿着一垄一垄的青稞苗走,用手指捏一把羊粪碎末,撒在苗根旁边。撒得很均匀,不多不少。
小刘琦在旁边修水渠。渠口有一处塌了,几块松动的石头滑落下去,把水流堵窄了。他脱了靴子,卷起裤腿,踩进冰冷的渠水里,弯着腰,把石头一块一块地搬回原位,码齐。水冲在他腿肚子上,凉得刺骨,他把牙咬紧,手底下没停。
“刘琦,你上来。水凉。”刘英在地头喊他。
“快了。再码两块就好。”
他没有上来,弯腰又搬了一块石头,卡进缺口里,比了比,又退出来,换了个角度重新放进去。放稳了,他站起来,水流绕着他的小腿欢快地往下淌。
刘英看着他,没再喊。她把皮袋口扎紧,放到田埂上,走到水渠边蹲下来,看着他。他弯着腰,水珠溅在腿上,顺着皮肤往下淌。她没说话。
他又搬了两块石头,码好了。直起腰,用手背蹭了一下额头的汗。
“修好了?”她问。
“好了。水大了。”
他走上来,坐在田埂上,把脚上的水甩了甩,用手抹了几下,穿上靴子。刘英从怀里掏出一块干饼递过去,他没接。
“你先吃。”
“我吃过了。”
“你在家吃了几口?”
“吃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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