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华是被一阵地动山摇的呼噜声吵醒的。
不是夸张。是真的地动山摇——石床在震,石桌在抖,桌上的油灯盏跳了三跳,差点摔到地上。整个石屋像被一头巨兽含在嘴里打鼾,四面墙壁都在嗡嗡作响。
月华睁开眼睛,目光平静地转向声音的来源。
西厢的石屋是双人间。两张石床,一左一右,中间隔了三步的距离。昨晚他进来的时候,右边那张床上没有人,只有一层薄灰,显然空了很久。
现在那张床上躺着一个人。
不,不是躺着。是“堆”着。
那是一个极其庞大的身躯,目测八尺有余,肩宽如门板,手臂比月华的腰还粗。他穿着一条黑色的大裤衩,赤着上身,四仰八叉地摊在床上,像一座倒塌的铁塔。胸口的肌肉随着呼噜声起伏,每一次起伏都让石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皮肤——不是正常的肤色,而是一种暗沉沉的土黄色,像是被黄泥浆浸泡过又晒干,隐隐泛着一层金属般的光泽。
月华看了他三息。
然后他面无表情地坐起身,把草席叠好,把那根木棍和短刀放在床边,拿起桌上的水壶喝了一口水。
整个过程,呼噜声没有停。
月华放下水壶,走到那张石床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座“铁塔”。
“醒醒。”他说。
呼噜声继续。
月华伸手,屈指,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。
“铛——”
一声清脆的金属回响。
月华的手指微微发麻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——指腹上红了一块,像是弹在了铁砧上,而不是人脑门上。
床上的人终于有了反应。
那座铁塔翻了个身,一条粗壮的手臂胡乱一挥,带起的劲风刮得月华的衣袍猎猎作响。然后那人睁开了一只眼睛。
那只眼睛是琥珀色的,浑浊中透着一股憨厚,憨厚中透着一股——傻。
“嗯?”那人含糊不清地发出一声鼻音,琥珀色的眼睛眨了两下,聚焦在月华脸上。
然后他猛地坐了起来。
“卧槽!”
整个石屋震了一下。
月华后退一步,面无表情地看着他。
那人的眼睛瞪得溜圆,上下打量着月华,嘴巴张着忘了合上。月华的长发还没束起来,披散在肩上,晨光从石屋的窄窗透进来,照在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,幽黑的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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