拐过第一个弯,确认背后没人跟着,脚步明显快了。
走到第三个弯,山路边一棵老槐树下蹲着个砍柴的,两人对了个眼色,脚夫把蜂蜜罐子递过去,砍柴的接过来掂了掂,揣进背篓里。
蜂蜜罐子底部,封蜡下面压着一片竹篾,竹篾上刻了几个字。
铜仁。
蒋厨子照例给李柏年府上备了晚饭。
四菜一汤,不荤不素,李柏年吃了十几年江西菜,到了贵州还是这个口味。
蒋厨子是本地人,做菜做了三年,摸透了李柏年的胃。
他收拾完灶台,从后门出去,说是去买明天的菜。
菜市已经散了,但街尾有个卖豆腐的老妇人每天收摊晚,他去那儿蹲着,等了一刻钟。
一个穿短褐的年轻人路过豆腐摊,买了块豆腐,付钱时和蒋厨子肩膀碰了一下。
什么东西从年轻人袖口里滑进了蒋厨子的围裙兜。
蒋厨子买了两块豆腐,回到李柏年府上的厨房里,关上门,从围裙兜里摸出一截细竹管。
管子里卷着一条窄纸,上面只有一组他看不懂的符号。
他不需要看懂。
他只需要在三天之内,把李柏年每天见了什么人、批了什么文书、调兵令发了几道,一桩桩记在另一张纸上,塞回那个竹管里,放到后门外第三块台阶底下的缝隙里。
蒋厨子把竹管藏好,洗了手,开始泡明天早饭要用的米。
灶火映着他的脸,看不出什么表情。
第三天。
播州的兵马是夜里动的。
没有号角,没有鼓声。
各寨的土兵接到自家头人的口令,拎着刀摸黑上了山路。
他们穿草鞋,走熟了的小径不需要火把,只凭脚底的触感就知道哪里该拐弯、哪里有落石。
娄山关的换防最先完成。
杨应龙跟着罗洪先到的时候,关口上原来那一哨守兵已经换成了杨家的人。
旧兵被调去了后山屯田,领了三个月的粮饷,没人闹。
杨应龙站在关楼上往北看。
天没亮,山谷里全是雾,什么都看不见。
但他知道,过了这道关,翻过前面那座山,就是大明朝廷的地盘了。
罗洪先站在他旁边,裹着件蓑衣,指了指东面的山脊线:“三哨弓弩手已经到位了,弩弓上了弦。从那个坡下来的路只有一条,一夫当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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