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载堉站在桌案后面,手里捏着一份文书,领口敞着,纱帽歪了也没顾上扶。
看见张居正进来,屋里的人都愣了一瞬。
朱载堉率先反应过来,把手里的文书往桌上一搁,绕出桌案,拱手行了半礼,声音压下来了几分,但还带着没散尽的火气。
“张部长怎么来了。”
张居正扫了一眼屋里的人。
“你们先出去。”
不是商量的语气。
几个工业部的官员对视了一眼,朱载堉朝他们摆了下手,人便陆续退了出去。
门关上之后,屋里只剩两个人。
张居正拉了把椅子,坐下来,不急不慢地把大氅的扣子解开。
朱载堉还杵在原地,脸色不好看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“坐。”
张居正指了下对面的椅子。
朱载堉没坐。
他走到桌边,把刚才摔散的那叠纸拢了拢,摞齐,手指压在上面,像是要把它按进桌面里。
“张部长是来问矿的事?”
“先喝口水。”
张居正指了指桌上的茶壶,“嗓子快喊劈了。”
朱载堉这才意识到自己嗓子确实哑了。
他给自己倒了杯茶,灌了一口,喉结上下动了动,人稍微松了一截,但眉头还是拧着。
“我来问你几件事,你一桩一桩答。”
张居正的语速放得比平时还慢,像是怕他听不清,“三矿的安全章程,你审过?”
“我亲手拟的。”
“施工的时候照章程来了?”
“我派了两个监工,大同和怀庆各一个,通州离得近,我自己去看过两回。”
朱载堉的手指松开了那叠纸,攥成拳搁在桌沿上,“巷道支撑、通风井、轮班制度,全是按章程来的。”
张居正点了下头,没质疑这些话的真假,而是换了个方向:“那矿上开工之后,有没有人动过手脚?”
朱载堉愣了一下。
张居正看着他:“怀庆、大同、通州三座矿,不同的府县,不同的矿监,不同的矿工。三处同一天塌,你是搞算学的人,这个概率你自己算算。”
朱载堉张了张嘴,没出声。
他不是没想过这件事,从下午消息传来的那一刻起他就在想——但他是做学问的人,没有证据的话说不出口。
现在张居正把这层窗户纸替他捅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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