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慢慢坐了下来。
“我···张部长,这么说,的确有件事!”
张居正没催他,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等着。
朱载堉伸手在桌上那堆文书里翻了翻,抽出一份薄的,推过去。
“工业部成立之后,我第一件事就是清查矿权。大致意思是把散乱的私矿收归朝廷统管,有牌照的保留,没牌照的关停。这件事从开始到现在,关停了大小私矿四十七座。”
张居正接过那份文书翻了一页,上面列着各地私矿的名册,旁边用朱笔标了“已关停”或“待查”的字样。
“四十七座。”
张居正的目光在纸面上停了停。
“主要在山西和河南。”
朱载堉的声音平了下来,但那股被压着的火气还在底下烧,“这些私矿背后不是地方上的土豪劣绅,就是跟京里有关系的人。关停的时候没一个配合的,推三阻四的、告到府衙的、找人到京城递条子的——什么路子都使了。”
“上次一些官员围困工业部,明面上是说龙脉受损,实际上就是这件事!”
张居正放下文书,眼皮微抬:“有人到内阁递过条子?”
“递到工业部的。”
朱载堉从另一摞里抽出几张帖子,是各种花笺和请柬,上面写着客气话,但客气话底下的意思一点也不客气,“这些是近两个月收的,有给我的,有给底下矿监的。意思差不多——让我们‘通融通融’,‘给条活路’。”
张居正拿起一张帖子看了眼,署名是个他不认识的名字,措辞倒是文雅得很,引经据典,结尾点了句“望朱部长体恤民力,勿竭泽而渔”。
他把帖子翻过来,背面空白的地方有朱载堉用小楷批的四个字——“已阅,不复。”
张居正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你把这些人得罪了个遍。”
朱载堉的手掌在桌面上按了一下,“那些私矿挖了多少年了?不设通风、不用支撑、一天两班倒十六个时辰不停,年年死人,年年没人管。”
话说到这里,整件事的脉络已经清楚了。
张居正靠回椅背上,两根手指搭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。
关停私矿,触动了一整条利益链——矿主、地方官、京城里替他们说话的人。
矿政新法推得越猛,反弹就越狠。
这些人没本事在明面上挡住朝廷的政令,就在暗地里使绊子。
三矿同日塌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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