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跳了一下。
陈默把信纸放在桌上,指尖压着纸边。羊皮纸的纤维在指腹下微微翘起,像某种生物的皮肤纹理。他盯着那些字迹——洛伦佐的笔迹从工整变得潦草,最后几行几乎无法辨认,像有人抓着一支正在滑落的笔,在意识崩塌前拼命写下最后的遗言。
纸面上有一滴暗褐色的痕迹。不是墨水,是血。
房间里很安静。维特站在窗边,背对着他,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。银月城的灯火在远处闪烁,像一片坠落的星辰在地面燃烧。烛光把维特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书架上,像一尊沉默的石像。
陈默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。很慢,很沉,像一面鼓在胸腔里敲响。
他开口,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平静:“出口的意思是,成为旧日支配者意志降临的通道。”
维特没有转身。他的肩膀微微绷紧,像被什么重物压了一下。过了很久,他轻声说:“是的。”
这两个字落下来,像一块石头扔进深井。很久没有听到回声。
陈默的手指摩挲着信纸的边缘,感受着那些微小的裂口。洛伦佐的字迹里有一种濒死者的癫狂——字与字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,像是写字的人正在失去对身体的控制,最后的笔画拖得很长很长,像是被什么力量拽着滑入深渊。
“洛伦佐在变成出口之前,做了什么?”
维特转过身,走回桌前。他坐下,手指交叉放在桌面上,看着陈默的眼睛。那个眼神里没有怜悯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诚实。
“他试图破坏法师塔的结构。”维特说,“在他最后的理智消失之前,他用尽所有力量,试图让塔坍塌,阻止那扇‘门’完全打开。”
“他失败了。”
“他失败了。”维特点头,“但他在失败前留下了这本日记和这封信。他用最后的时间,把警告刻在了石头上。教廷的人找到他的时候,他的手指已经断了三根,指甲全部脱落。他是在血泊中写完这些字的。”
陈默闭上眼睛。
他能想象那个画面——一个孤独的法师,在塔顶,四周的墙壁上爬满了黑色的裂隙,空气里弥漫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味道。他坐在桌前,看着自己的理智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间流走,却还在拼命写着,试图为后来的人留下一盏灯。
那种绝望,那种挣扎,像一根针,扎进他的胸口。
陈默睁开眼,看着维特。
“我还能做什么?停下它,还是……只是等死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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