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液体不再往里灌了。
陈默的意识停在某个临界点上——不上不下,不沉不浮。像考古现场挖到生土层,铲子敲不下去,下面有更硬的东西,但你也上不来,因为你已经被土埋到胸口。
他听不见。
耳膜碎了之后,世界变成骨传导的震动。颅骨嗡嗡响,像有人用指甲刮头盖骨内侧,刮得他牙根发酸。
看不见。
视网膜最后那点火光熄灭后,眼前是纯黑——不是闭眼的黑,是眼球被液体从后面压住的黑,连光点幻觉都消失,连眼皮和眼球之间的摩擦感都没有。
但他能感觉到胸腔里的心跳。
左边,雷诺的快心跳——咚咚咚咚咚,节奏稳定得像机械钟摆,每一下都砸在肋骨内侧,震得锁骨发麻。不是活人心脏该有的频率,太快了,快到不像在泵血,像某种机械在运转。
右边,他自己的心跳——慢,散,像钟摆的绳子快断了,一下,两下,第三下迟迟不来。
陈默试着动手指。
指尖不听使唤。不是痉挛,是指尖的神经已经停止发信号,像电线被剪断,灯泡还亮着,但开关那边已经没人了。他感觉不到自己的手在哪里,感觉不到脚在哪里,只剩胸腔里的两道心跳,像两个钟摆在同一个房间里各走各的。
黑暗液体托着他的后脑勺。
不是浮力——是密度。液体变稠了,像考古现场挖到的淤泥层,不是水,是半固态的东西,把他嵌在里面。他动不了,但也不往下沉。
陈默想往上浮。
意识往上顶,像潜水的人往水面冲——但刚动一寸,左边雷诺的快心跳就猛地加速,咚——咚咚咚咚,节奏变了,像有人拿锤子砸他的胸骨,把他重新拽回胸腔深处。
不是托住他。
是固定。
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进后脑勺。黑暗液体不是在救他,是在把他钉在这里——钉在雷诺躯体的胸腔里,钉在两颗心跳重叠的临界点上。
他试了第二次。
意识往上顶,快心跳立刻调整频率,咚——咚咚咚——咚,像校准仪器的旋钮,把他拉回来。每一次上浮都被精确修正,误差不到半拍。
陈默停下来。
他开始数心跳。
考古测绘的基本功——测量、计数、对比。左边雷诺的快心跳,他默数到一百,发现规律:每七次漏半拍。不是心律不齐,是故意的。漏拍的那一瞬间,黑暗液体出现变化——不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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