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四秒开始的时候，陈默没有睁眼。
两具身体的眼睑都钉在黑暗里——雷诺之躯的眼皮沉得像灌了铅，地球身体的睫毛压在下眼睑上，一根都不动。他把视觉从两条视神经上同时切断，像拔掉两根电线。
但画面还是来了。
不是从视网膜，不是从记忆皮层，不是从任何属于他的神经通路——第三幅画面从颅骨正后方亮起，像有人在他后脑勺上凿开一扇窗。
暗红走廊的光线从那个角度涌进来。他看见雷诺之躯盘腿坐在走廊中央，脊背挺直，双手平放在膝盖上。他看见病床上的地球身体躺在监护仪旁边，输液管的影子在墙上晃。
这是无面人的位置。
陈默的呼吸停了半秒。他试着转动这双眼睛——不是他自己的眼睛，是那个正在看他的人——无面人的头跟着偏转，幅度精确到毫米。他往左看，无面人的脸就往左转。他往下看，无面人的下巴就往下压。
“你借了我的眼睛。”
这句话不是他说出口的。是从第三视野里传来的，像一根针扎进听觉皮层。
陈默咬住舌侧，痛觉把注意力拽回来。他不能思考这个问题——第四十四秒还在走，警报随时会响。他锁死两具身体的运动皮层，不允许任何肌肉预演动作。
但第三视野不受他控制。
它自己动了起来。画面从雷诺之躯的全景切换到地球监护仪的屏幕——淡绿色的心率曲线平稳地跳着，六十三、六十四、六十五。屏幕边缘有一条极细的额外波形，细到如果不是刻意盯着根本看不见，像一根头发丝贴在玻璃内侧。
陈默不认识那条波形。
他还没来得及分析，监护仪发出短促双响——
短。短。
右手。
按照条件反射，雷诺之躯的右臂应该抬起来。陈默把痛觉信号从右手虎口的淤青往运动皮层推，像把钥匙插进锁孔——但他没有转动它。
他锁死了。
两具身体的右臂同时僵住，关节像焊死的铁。短促双响的余音在走廊里回荡，监护仪的屏幕闪了一下。
无面人的右手已经抬起来了。
在警报响起之前，在陈默做出任何决定之前，那只手已经悬在半空中，手指半屈，掌心朝外——这是正确答案的手势。陈默看着那只手从第三视野的边缘升起来，像看一面提前落下的旗。
走廊里没有声音。监护仪也没有再响。
第三视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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