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三秒开始的时候,陈默还没有想好要不要睁眼。
暗红走廊的光压在他的眼皮上,像一层薄而烫的铁皮。他把视觉锁死在黑暗里,只留下听觉——雷诺之躯听见管壁收缩的闷响,地球身体听见监护仪电流的嗡鸣。两段波形在听觉皮层里叠成一根线。
条件已经定好了。
长鸣——左手。短促双响——右手。
他压住膝盖旧伤,不让神经记忆自然触发。左腿的筋膜在发烫,像一根烧红的铁丝埋在大腿深处,但陈默把它锁死在感知皮层里,切断它和运动皮层的连接。他可以感受疼痛,但不能让疼痛变成动作。
监护仪的屏幕浮着淡绿色的光。心率曲线平稳地跳着——六十二、六十三、六十四。
医生站在床边,手指按在陈默的颈动脉上,指腹的温度透过皮肤渗进来。护士在调整输液架,金属碰撞声清脆而短促。
“病人要醒了。”
医生的声音从帐篷的消毒水气味里穿透过来,带着职业性的平静。陈默能感觉到眼球在眼皮底下微微颤动——那不是他的指令,是脑干反射,是睡眠周期自然结束时的生理信号。
但他还没决定要醒。
暗红走廊里,无面人站在对面,那张空白的脸正对着他。它的轮廓比前几秒更清晰,边缘不再模糊,像有人用刀把它的形体从暗红色的背景上刻了下来。
“第四十三秒。”
审判系统的声音从颅骨内壁渗出来,比上一秒更冷。
但陈默听见的不是这个。
他听见的是——地球身体的眼皮,正在自己睁开。
不是他的指令。他没有调用运动皮层,没有激活眼轮匝肌的神经信号。他甚至还在刻意维持闭眼的状态,下颌咬紧,额肌收缩,把眼皮往下压。
但眼皮在往上抬。
像有人从眼眶内部用一根无形的线,把上眼睑提了起来。
消毒水的白光从缝隙里刺进来,先是窄窄的一条线,然后越来越宽。帐篷顶部的照明灯,输液架上挂着的药袋,监护仪屏幕上的绿色波形——视网膜把图像一层一层地解码,送到视觉皮层。
陈默能看见这一切。
但他没有让眼睛睁开。
瞳孔对准了帐篷顶部,随后逆着医生手电的光移动——不是正常人的缓慢适应,而是一瞬间的精准追踪,像捕食者锁定猎物。医生的手电光从左扫到右,地球身体的瞳孔抢先一步移开,避开了直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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