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说了什么,陈默没听进去。他的注意力全压在雷诺那具身体上——他感觉不到手指,感觉不到脚趾,感觉不到任何主动控制权。雷诺的身体正在被归还,被抽空,被还原成一副没有灵魂的容器。
科尔曼的声音从同一端传来:“什么释放?”
“原件的归还已经完成。”记录员的语调不带感情,“载体不再需要意识驻留。系统将执行标准释放流程——终止载体的生命体征,回收登记空间。”
“你他妈再说一遍?”
“副团长,请后退。释放程序不可逆。”
陈默听见金属碰撞的声音——科尔曼拔剑了。但剑刃能挡住什么?它能砍断一条看不见的程序吗?它能阻止一个早就写好的结局吗?
雷诺的心跳又慢了一拍。
陈默把全部意识压向那组心跳。他试图抓住什么——一根神经,一块肌肉,哪怕一根睫毛——只要能让他证明自己还在。但雷诺的身体像一间正在清空的房间,墙壁在收缩,地板在塌陷,他站在房间中央,却摸不到任何东西。
哔——哔——哔——
现代监护仪的蜂鸣像一只固执的手,拽着他的意识往回拉。
陈默在两种心跳之间被撕扯。雷诺的心跳在减速,现代原身的心跳在加速——两组频率错开,像两根琴弦在拉锯,每一声都在他颅骨里制造共振。
“病人心率异常升高,准备镇静剂——”
护士的声音变得模糊。陈默感觉到针尖刺入静脉,冰凉的液体沿着血管往上爬。视野开始收缩,灯光从边缘开始熄灭,像有人正在关掉房间里的所有开关。
不。
不能睡。
如果他在这里失去意识,雷诺那边就彻底完了。科尔曼挡不住记录程序,剑刃砍不断纸页上的字——只有他能阻止释放,只有他能证明自己还占着那具身体。
陈默咬紧牙关。
他没有牙关。
他只有意识,一颗被压缩在黑暗里的核,正在两种心跳之间被碾碎。
雷诺的左手动了一下。
“等等——”科尔曼的声音从远处传来,“他的手指在动。”
陈默不知道那一下是怎么做到的。他只记得自己在黑暗中拼命往前挤,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——然后手指就动了。不是反射,不是神经痉挛,是有节奏的、有意义的动作。
三短。两长。
旧暗号。他们在黯潮前线用的那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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