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事故发生在几点?”
医生把病历本翻到新的一页,笔尖悬在纸面上方。窗外有救护车经过,蓝光在天花板上扫了一下,又消失了。
陈默盯着那道光消失的方向。
几点。三星堆地震是下午两点四十七分——他记得手机屏幕上的时间,因为他在震前最后一秒还在看同事发来的消息。但胸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,像地壳下涌动的岩浆,随时要冲破地表。
“两点四十七分。”他说。
医生点头,笔尖落下,沙沙地划过纸面。
“地震时你在哪个位置?”
“K8坑位。祭祀区最西侧,距离主坑大约——”
陈默停住了。
主坑大约多少米?数字就在嘴边,像一颗含在舌尖的糖,但他咽不下去。他记得那个坑——长方形的,四壁用木板加固过,底部铺着防潮布,布上躺着几十件青铜器。但他记不清距离。五米?八米?十二米?
脑子里的数字开始晃动,像水面上的倒影被石头打碎。
“大约——”他重复了一遍,舌头僵住了。
雷诺的记忆从缝隙里涌出来:归还厅的穹顶高四十七肘尺,从大门到王座的距离是九十三步,祭坛的台阶有七级,第七级上刻着深空之眼的纹章,纹章的眼睛直径正好是——
“十一米。”陈默脱口而出。
医生抬头看他。
“你确定?”
“十一米。”陈默又说了一遍,这次声音更稳。但他心里清楚:那个数字不是考古现场的距离,是归还厅大门到祭坛的距离,换算成公制单位,四十七肘尺大约是十一点八米。
他把小数点吞回去了。
医生在病历本上写了几行字,笔尖沙沙地啃着纸面。陈默盯着那支笔,盯着医生握笔的手指——指节粗大,指甲修剪得很整齐,食指内侧有薄薄的茧。一个常年写字的人。
“地震时你看到什么了?”医生问。
“地面裂开了。”
“裂缝里有什么?”
“光。”
“什么样的光?”
陈默闭上眼睛。他不想闭上眼睛——闭上眼就会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。但医生的声音太温和了,像某种催眠的暗示,他的眼睑不受控制地垂下来。
黑暗。
然后光。
但不是地震裂缝里的光。
是归还厅的烛光。三百根蜡烛同时点燃,火焰在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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