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藏到被子下面。棉布的触感粗糙,带着消毒水的味道。
“让我看看。”
李主任的语气平静,但不容拒绝。陈默犹豫了两秒,还是把手伸了出来。
淡金色的纹路在日光灯下更加明显。不是画在皮肤表面的,是从皮肤下面透出来的——像有人在血管里注入了荧光剂,光顺着血管壁扩散,在掌心处汇聚成一个复杂的图案。那图案像某种古老的符文,线条交错,在灯光下微微发亮。
李主任没有伸手碰。他只是看着。他的呼吸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。
“什么时候出现的?”
“醒来之后。”陈默说,“一开始只是发热,后来——”
日光灯管又闪了一下。
这一次闪烁持续了将近两秒。监护仪的屏幕出现雪花,像老式电视机收不到信号时的那种白噪点。心电图曲线跳了一下,心率从七十二跳到九十三——监护仪发出一声短促的警报,又安静下来。
“你感觉到了吗?”李主任问。
陈默点头。
不是感觉——是听见。那串音节虽然停了,但它的回声还在空气里振动。像有人在水面上敲了一下钟,波纹还在扩散,穿过墙壁,穿过地板,穿过他的骨骼。他能感觉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共振,像一根被拨动的琴弦。
“那个纹路,”李主任说,“你认识吗?”
陈默盯着掌心的图案。淡金色的纹路在他注视下微微发光,像在回应他的目光。归寂之厅的穹顶。旧日祭司的吟唱。掌心的烙印——
“不认识。”他说。
撒谎的时候,舌尖的伤口又流血了。铁锈味再次在口腔里扩散。
李主任沉默了一会儿,转身回到椅子上坐下。他没有在病历本上写任何东西。他把笔帽盖上,把病历本合上,然后看着陈默。日光灯管的嗡鸣声在两人之间回荡。
“你的脑部CT没有问题。”他说,“核磁共振也没有发现器质性损伤。你的语言中枢、运动中枢、视觉皮层全部正常。”
陈默等着他说“但是”。
“但是,”李主任说,“你刚才说的那段话,我录下来了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按了一下播放键。
录音里传出一串音节——喉音和齿音的交错,像石头在深水里滚动的声音。陈默听着自己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,感觉后背一阵发凉——汗毛竖了起来,从后颈一直蔓延到尾椎。
那不是他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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