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夏的蝉鸣最是喧嚣,此起彼伏,聒噪得仿佛要将整个乔家庄的宁静都撕裂,也仿佛要掩盖住庭院深处那若有若无的愁绪。就在这蝉鸣鼎盛、暑气蒸腾之时,陆离的伤,终于彻底大好。
他不再需要老仆搀扶,能在庭院中沉稳行走,步伐矫健,身姿挺拔,往日里因伤病带来的孱弱感消失无踪。闲暇时,他会提起院角那柄闲置已久的石锁,手臂轻扬,便能将石锁缓缓舞动,动作舒展有力,既能活动筋骨,也难掩那份藏在骨子里的力道。苍白的面色被盛夏的日光镀上一层浅淡的金晕,眉宇间的病气彻底褪去,那股子内敛的、属于江湖高手的锐利与孤拔,便再也掩藏不住,如同一柄彻底出鞘的利剑,锋芒内敛却自带威慑。只是,那份锐利之中,总掺杂着若有若无的沉重,尤其在无人之时,他常常独自伫立在院门边,望向天际的目光深邃如寒潭,沉得令人心头发紧,仿佛在凝视着远方不可知的归途,也仿佛在背负着千斤重的隐秘。
后来,他便常常去庄后的林间练功,起初只是半日,后来索性整日都待在林中,剑鸣与掌风交织,偶尔传来的破空之声,在寂静的林间格外清晰。有一日夜半,庄里众人正酣睡,后院忽然传来一声巨响——“轰!”,震得窗棂微微颤动。众人慌忙披衣跑向后院,只见一株树龄近二十年的老杨树,竟被他一掌拦腰截断,断口平整,枝叶簌簌坠落,足见其内力之深厚。而陆离就站在树旁,周身气息未平,眼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躁动与决绝,仿佛将连日来积压的心事与愁绪,都借着这一掌倾泻而出。
乔晚看着他一日日恢复康健,心头却像是系上了一块越来越沉的石头,沉甸甸的,压得她喘不过气。她既真心欢喜他能摆脱伤病的困扰,重归往日的挺拔,又隐隐感到,一场不可避免的离别,或许就在眼前。提亲之事,自那日私订终身后,他便再未主动提起,乔晚也不敢多问,生怕触及他眼中那抹深藏的痛楚与难堪,更怕听到那个她不愿面对的答案。两人之间那份曾经黏稠甜蜜的情愫,便在这份沉默与心照不宣的回避中,渐渐沉淀,化作更深的、带着酸涩的依恋,平日里相处,虽依旧温柔,却总多了一丝挥之不去的怅惘。
这一日午后,暑气稍歇,乔晚正坐在紫藤花架下,指尖轻抚着枝头新开的几朵晚花,花瓣柔嫩,香气清浅,她却全然无心欣赏,只对着花影出神,眉宇间萦绕着淡淡的愁绪。忽然,老嬷嬷步履匆匆地走来,脸上带着少见的严肃,语气急促:“小姐,老爷派人来了,说城里府中有急事,让您即刻收拾行装,午后便动身回府,不可耽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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