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利索了,天天哭。我也……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。家里能卖的都卖了,还欠着一屁股债(不光是赌债了)。现在顶梁柱又……
信里说不清。我知道我没脸再求你什么。就是告诉你一声。你妈……你妈现在这样,我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。你要是有空……唉,算了,你忙,你忙你的吧。
爸:张成贵
腊月初八
信很短,字迹潦草,有些地方被水渍晕开,不知是泪水还是其他。通篇充斥着一种绝望到近乎麻木的平静,只有最后那句“你要是有空……唉,算了”,泄露了写信人内心深处那一点卑微的、连自己都羞于承认的期待。
张艳红慢慢放下信纸,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皮质座椅里。窗外,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,在她面前的办公桌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,纤尘在光柱中缓缓飞舞。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暖气管道中水流细微的嘶嘶声。
哥哥张建业,入狱了。八年。走私,数罪并罚。
这个在她生命中早已模糊、只剩下“被偏爱”、“不成器”、“惹是生非”等标签的兄长形象,以这样一种彻底而惨烈的方式,再次闯入她的意识。只是,这一次,带来的不是愤怒,不是悲伤,甚至不是怜悯,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、近乎冰冷的……了然。
果然。她在心里轻轻吐出两个字。那个被全家资源倾斜、被母亲视作命根子、被陈旧观念捧上“家族唯一男丁、未来支柱”神坛的哥哥,最终走向了这样的结局。溺爱、纵容、无原则的偏袒、错误的教育观念、以及他自身的不学无术和好逸恶劳,共同将他推向了深渊。如今,神坛崩塌,支柱折断,留下一地狼藉和两个风烛残年、疾病缠身的老人。
她甚至可以想象老家此刻的景象。那座本就破败的老屋,如今怕是更加死气沉沉。父亲佝偻的身影在病榻和灶台间忙碌,既要照顾瘫痪在床、言语不清却可能依旧固执怨怼的母亲,又要面对债主可能的不时骚扰(如果还有的话),以及儿子入狱带来的耻辱和绝望。那个曾经被母亲挂在嘴边、用以贬低她们姐妹的“儿子”、“张家的根”、“未来的指望”,如今成了阶下囚,成了街坊邻里背后最大的笑柄和谈资。
而母亲呢?那个将全部希望和偏心都押在儿子身上,坚信“养儿防老”、女儿是“外人”的妇人,在得知儿子入狱、自身又中风偏瘫的双重打击下,会是怎样的心情?是依旧固执地认为儿子只是一时糊涂、是被人带坏、是被冤枉的?还是终于有那么一丝一毫的瞬间,会对自己过往的偏颇和错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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