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渐合,最后一抹残阳的余光如同稀释的血迹,涂抹在津门低矮的屋脊线上,很快便被愈发浓重的靛蓝夜色吞噬。小院中,扰灵阵的混乱波纹在昏暗中变得肉眼难辨,唯有敏感的感知才能察觉到那片区域如同沸腾却无声的泥潭。
吕良背靠着冰凉的老槐树皮,胸腔如同破旧的风箱般剧烈起伏,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火辣辣的灼痛。汗水早已流干,在皮肤上结成细密的盐霜,新生的肢体传来深层次的酸软与麻木,那是真炁与体力双重透支的迹象。但他的眼睛,在昏沉暮色里,却亮得惊人,如同两簇在灰烬中不肯熄灭的余烬。
整整一个下午,他都在与那升级后的扰灵阵搏斗。不止是“动态隐匿”与初步的“镜反”尝试,王墨在晌午时分,又增加了一项看似简单却极其折磨人的要求——在阵法的狂暴能量乱流中,保持一套最基础的“五行锻体桩”姿势,同时运转一门极其粗浅的“小周天搬运法”。
这听起来像是基础功课,但放在那能把人气息冲得七零八落、心神搅得不得安宁的扰灵阵中心,便是炼狱般的煎熬。桩功要求下盘稳固如山,心神沉静如水,周天搬运要求真炁循经走脉,细腻绵长。可在阵法中,脚下仿佛不是实地,而是颠簸的怒涛;心神如同暴风雨中的孤舟,随时可能倾覆;真炁运行更是处处碰壁,稍有不慎便岔气逆行。
吕良记不清自己失败了多少次。桩架垮塌,真炁紊乱,甚至几次被混乱能量冲击得眼前发黑,差点晕厥过去。但他每一次都咬着牙,重新站定,调整呼吸,从头再来。他不再去想什么“镜反”,什么“隐匿”,只是将所有意识集中到最基础的两件事上——站住,以及让那一丝微弱的真炁,沿着既定的路线,顽强地、一寸一寸地向前“爬行”。
起初,连三息都无法维持。渐渐地,能坚持到十息,二十息……到了傍晚,他竟奇迹般地完成了一个极其缓慢、质量堪忧却完整无缺的“小周天”!当那丝微弱的真炁历经“千难万险”,终于回归丹田气海的刹那,一股难以言喻的、混合着极致疲惫与微弱成就感的暖流,从丹田悄然升起,迅速流遍四肢百骸,虽然微弱,却如同干涸河床渗出的第一缕清泉,带来了久违的滋养与舒缓。
那一刻,他忽然对“根基”二字,有了切肤的体会。之前所有关于“调和”、“投射”、“镜反”的玄妙猜想,在这最基础的、于绝境中完成的“站桩”与“行炁”面前,仿佛都变得虚浮起来。力量的根本,或许真的就藏在这最朴素、最艰难的“站立”与“呼吸”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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