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庙的门板被风撞得晃了两下,油灯芯跳了跳,霍安正低头整理药柜最底层的抽屉,听见外头脚步声由远及近。不是孙小虎那种蹦跶着跑、鞋底拍地的声音,也不是县令家小厮那套官靴踩石板路的脆响,这步子沉,一瘸一拐,像是左腿使不上劲,又硬撑着往前挪。
他抬头,看见边关老兵拄着木拐站在门口,肩上那块百纳战旗还在,只是灰扑扑的,沾了不少泥点,右袖空荡荡地塞进腰带里,左手抱着个用油布裹得严实的木箱。
“回来了?”霍安放下抽屉,直起腰,“箱子没摔?”
“摔了你不得扒了我的皮。”老兵咧嘴一笑,露出几颗黄牙,把箱子轻轻放在供桌上,“七十多份,一个不少。我一路拿胳膊夹着,比护崽还紧。”
霍安走过去,掀开油布一角,见瓶口都封得好好的,没漏也没碎。他点点头:“辛苦了。坐吧,门槛暖和。”
“我不坐。”老兵摆摆手,“屁股一沾地,怕起不来。再说,我这不是刚到就歇?还得赶回去复命呢。”
“复命?”霍安挑眉,“你还归哪个营管?”
“不归营,归嘴。”老兵拍拍自己脑袋,“现在我是‘活信使’,专门替伤兵传话。谁活下来了,谁断腿了,谁想托人捎句话回家——我都记着。这一趟回来,不光送药,还得报信。”
霍安从药柜里取出一只粗瓷碗,倒了半碗温水递过去:“喝点,润润嗓子再说话。”
老兵接过碗,一口气灌下去,抹了把嘴:“痛快!你们这儿的水都比前线甜。那边喝的不是雪水就是尿——咳咳,别让小药童听见。”
“孙小虎今早去镇东收晒干的艾草,还没回来。”霍安拉过一张矮凳坐下,“说说吧,药用了多少?效果如何?”
老兵把碗放下,正色道:“二十八份,前脚刚送到,后脚就用光了。那天夜里打了场伏击,咱们的人埋在沟里,西狄骑兵冲过来,箭雨一放,倒了一片。有个叫李三柱的,大腿被砍开老大一口,血哗哗地喷,军医拿火镰烧铁片子去烫伤口,他疼得满地打滚,差点把自己舌头咬断。”
“然后有人想起你的药?”霍安问。
“可不是!”老兵眼睛亮了,“有个老兵从怀里掏出个小瓶,说是上次探亲时老婆给的,一直舍不得用。他哆嗦着手撒上去,血真的一点点慢了,最后停了。那李三柱醒过来第一句话是:‘娘啊,我没死?’第二句是:‘这药哪儿买的?给我老婆写信,让她再买十瓶!’”
霍安忍不住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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