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安蹲在药田边上,手里捏着一把刚拔出来的野草,正对着太阳光瞧根须上的泥。昨夜下过一场小雨,地皮还湿着,他那双旧麻鞋早糊满了泥浆,走一步甩一坨。孙小虎在不远处哼着新编的顺口溜,一边用竹筢子把晒药席扫干净,一边拿眼角偷瞄师父。
“师父!您说这回赵六能把《验方录》带到多远?”他嗓门亮得能惊飞树顶的麻雀,“我听说北边有个镇子,连郎中都没有,人生病了只能烧香拜灶王爷!咱们这书去了,不就是雪中送炭?”
霍安没抬头,把草根往地上一扔:“炭是炭,也别指望一下子暖遍天下。”他顺手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,打开一看,里头裹着半块芝麻饼,是他早上顺手揣的早点,“再说了,你当人人都像你,啃个饼子都能乐出声?”
孙小虎蹦过来,眼巴巴瞅着那饼:“师父,您不吃的话……我帮您消灭它?”
“滚。”霍安把饼塞回怀里,拍了拍手站起来,“顾清疏呢?今早该来换药粉的,人影都没见一个。”
话音刚落,院门口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。顾清疏站在那儿,冰蓝裙摆沾了点露水,面纱微动,手里拎着个小竹篮。她没进门,也没打招呼,只抬手朝东边巷口扬了扬下巴。
“有人盯着这儿。”她说,声音跟早上井水一样凉。
霍安眉头一跳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谁?卖炊饼的老王?他家狗前天在我药田边撒过尿,记仇了?”
“不是百姓。”顾清疏走进院子,把篮子放在石桌上,掀开盖布,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七个小瓷瓶,全是新配的驱虫粉,“穿灰袍,袖口绣暗纹,走路不出声,盯了快半个时辰。我绕到后巷堵他,人跑了,但留下这个。”
她从袖中抽出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,针尖泛着淡淡的青灰色。
霍安接过针,在指腹上轻轻一捻,凑近鼻端嗅了嗅,立刻皱眉:“曼陀罗混蟾酥,还有点龙葵汁——这不是寻常探子用的东西,是药王谷的‘迷踪引’。”
“你还知道?”顾清疏盯着他。
“我若不知道,还能在这行混?”霍安把针夹在两指间,对着阳光照了照,“这玩意儿擦破点皮,人就得晕三刻钟,醒来还不知道自己去过哪儿。你没碰它吧?”
“我又不傻。”她翻了个白眼,耳尖却不自觉红了一瞬,“但我靠近时,他袖口滑出半片布角,上有血色曼陀罗纹样——跟我师父衣服上的一模一样。”
霍安沉默片刻,把银针小心包进油纸,塞进药葫芦夹层。他走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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