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# 一
第八下心跳没有来。
陈默在黑暗里等着。数到七之后留出一段空白——像考古现场等回音,锤子敲下去,等声音从墓道深处弹回来。但这次没有回音。
只有门轴声。
吱呀——
不是第七下之后的余响。是持续的、不间断的撑开。右胸里的门缝没有停,一直在扩。肋骨被拉开的感觉从内侧传上来——不是痛,是酸,像有人把手指插进肋间隙,慢慢往两边掰。
陈默试着深呼吸。
气流进了左肺。右肺不动,像被什么东西顶住了。
他试着不把它想成门。身体里不该有门。心脏是泵,肺是囊,胃是袋——都是器官,不是空间。但骨传导传上来的声音太具体了,具体到他本能地在脑子里画出结构图:门轴在第七根肋骨内侧,门缝沿着胸骨边缘往右肩方向延伸,门框的轮廓——
他停下这个念头。
不能画。画出来就承认它存在。
但右肺已经不在了。不是停摆,不是坏死,是被替换了。陈默试着感受吸气时横膈膜下降的触感——左肺正常扩张,右肺的位置只有湿冷。不是医疗意义上的冷,是墓室打开第一瞬间的那种冷,空气从密封空间里涌出来,带着泥土和石灰的混合气味。
他闻得到。
不是想象。是真的闻得到。
门缝里飘出来的气味——潮湿的泥土,烧过的骨头,还有某种金属的锈味。三星堆祭祀坑的气味。他在坑边蹲了三个月,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跳进坑里闻那个味道。祭坑刚打开的时候,空气里浮着三千年前的灰,细到看不见,但能闻到,像雨后的泥巴混着铜锈。
陈默屏住呼吸。
气味没有消失。不是空气里的,是从右胸内侧漫上来的,顺着气管往上爬,到咽部,到鼻腔。
他睁着眼睛——意识空间里没有光,但他睁着。不能闭眼,闭眼等于承认自己在黑暗中。他盯着前方,什么也看不见,但门轴声还在,气味还在,肋骨之间的缝隙还在一点一点扩大。
不能让它继续开。
陈默把注意力拉回左胸。雷诺的心跳还在,快,但规律。一下,两下,三下——他重新开始数,不是等第八下,是给自己一个节拍。考古现场遇到塌方的时候也是这样,数数,让自己别慌,等救援。
他数到第十七下的时候,右胸深处传来新的声音。
不是门轴。
是水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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