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一秒结束的时候,陈默听见的不是声音。
是骨头在念他的名字。
骨壁前三步,影子的嘴唇还张着,那个“ch——”的气音卡在喉咙里,像一根鱼刺横在声带上。陈默盯着它的嘴——不是想看清什么,是他左腿内侧那道裂缝里的金色血线突然不跳了。
断端静止。
像心脏停搏。
然后三道裂缝同时张开。
不是裂开,是像三张嘴一样张开——边缘的骨纹朝外翻卷,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腔壁,腔壁上爬满细密的血管网络,每一根都在搏动。陈默看见那些血管的走向不是随机的,它们在拼一个字的笔画。
横。竖。撇。捺。
汉字。
“陈”字的笔画。
陈默的后颈炸出一层鸡皮疙瘩。他见过这个——三星堆青铜器上的铭文,考古队用拓片拓下来的那些刻痕,笔画走向和腔壁上的血管一模一样。不是巧合。骨壁在把他的现代本名刻进骨头里。
影子开始发音。
不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气音了,是骨壁在替它发声。三道裂缝同时震动,空气从腔壁里被压出来,发出一个干涩的爆破音——
“陈——”
不是埃尔德兰语的发音。是汉语。是普通话。是陈默在考古队里每天被人叫的那个姓。
声音落下的时候,骨壁内部所有骨纹同时转向陈默。
不是转向他的身体。
是转向他的灵魂。
陈默感觉到颅骨内壁有什么东西在松动——不是骨头松了,是他和这具身体之间的那层隔膜在变薄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,手指轮廓还在,但边缘在模糊,像水墨画里被水洇开的线条。
“它不是在念你的名字。”
雷诺残留意志的声音从颅骨内壁渗出来,干涩得像砂纸磨过骨头。
“它是在用你的名字校准坐标。”
陈默想说话,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他看见影子的嘴又张开了,三道裂缝同时跟着它张合,像三张嘴在练习同一个音节的下半部分——
“默——”
第二个字。
陈默的膝盖软了一下。
不是恐惧,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。他看见左腿内侧那道裂缝里,金色血线的断端重新开始跳动,但这次不是慢半拍,是和他的心跳完全同步。像两根弦终于调到同一个频率。
骨壁在承认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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