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不是空的。
陈默被塞进那片无光空间时,他以为自己会失去意识——就像被麻醉的人坠入手术台。但意识没有消失。它被压缩了,压缩成一颗还在跳动的核,困在某个不属于他的胸腔里。
他听见两组心跳。
一组沉重迟缓,带着旧伤的杂音——雷诺的胸腔,肋骨曾经断过,呼吸时能听见细微的摩擦声。另一组微弱急促,像某种精密仪器在远处运转,伴随医疗设备规律的蜂鸣——哔——哔——哔——
陈默试图睁眼。
没有反应。他的眼睑不属于他。
试图呼吸。
没有起伏。他的肺部不在他的控制下。
“见证已确认。”
记录员的声音穿透黑暗,像针尖刺破耳膜,清晰得不像从远处传来。
“载体待释放。”
陈默的左手小指抽搐了一下——不是他在动,是身体在回应记录员的宣读。
“原件等待归还。”
原件。
这个词像钩子,勾住陈默的意识往上拽。他想起那页纸上的第三栏,想起“归还”两个字完成时,他的感官被逐项抽走。不是攻击,是程序——记录簿在拆解他,把他从雷诺的身体里剥离出来,准备送回某个地方。
送回哪里?
他默念自己的名字。陈默。陈——默——
黑暗收缩了。
像有人攥住他的心脏,用力拧了一下。他感觉到自己正在被抽离——不是灵魂出窍,是坐标被锁定,记录簿正在确认他的归属地。
不对。
他停止默念。
记录员说过,看见即是署名。如果他继续确认“陈默”这个身份,记录簿就会锁定归还对象,把他塞回——
那组微弱的心跳声突然清晰起来。
哔——哔——哔——
医疗设备。消毒水的气味。空调的低频嗡鸣。
陈默在黑暗中“看见”了一间病房——不是用眼睛,是用某种不属于视觉的感知。白色的天花板,吊瓶架,监护仪的屏幕曲线缓慢起伏。床上躺着一个人,胸口随着呼吸机上下移动。
那个人和他长得一模一样。
陈默的喉咙发紧——如果他还控制着喉咙的话。
“原件已找到。”
记录员的声音从黑暗上方落下。
陈默的嘴唇动了。不是他控制的。是他的嘴,用记录员的声音说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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