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又下了。
薄薄一层,落在药圃那株枯了的杏树桩子上。
她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父亲当年,也是这么过来的。
解到一半,解不动。
那"一半"是什么?
祖母说的那句——"药是活的,人是欠的"。
"我欠的那一条,得我女儿来还。"
苏画砚站在窗边,很久没动。
她父亲欠的那一条,是欠谁的。
又是谁,替他还了。
她昨夜想到了一半,不敢想下去。
今夜,她想得更清楚了一点。
裴墨珩中毒,是七年前。
她父亲死,也是七年前。
祖母说,那一年,裴家来过一个年轻人,站在她父亲书房外头,站了一夜。
第二天早上走的时候说:
"苏先生,那味药,您得喝。"
"喝了,您还欠我一条。"
苏画砚的手,扶在窗沿上。
指节压得发白。
他那时候,多大。
七年前,他二十三。
十三年前,他十六。
十六岁,他跟着她父亲走那条后巷,听她父亲说"救人别学我"。
二十三岁,他站在她父亲书房外头,站了一夜。
然后他进来了。
然后他说,您还欠我一条。
然后她父亲活了。
然后她父亲七年以后死了。
而他——
从七年前那一年起,就没好过。
苏画砚把窗关上。
她坐回案前,把那张图重新摊开。
图上那三点,那一道弧。
她在弧的尽头,又画了一点。
那一点,落在图的最上方。
她在那一点旁边,写了两个字。
心口。
她盯着那两个字。
今夜那一针,是拦在毒和心口之间。
拦得住一夜。
拦不住七年。
她吹熄了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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