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墨珩看着她。
他忽然笑了一下。
极轻。
"苏画砚。"
"嗯。"
"你怕。"
苏画砚终于抬起头。
灯底下,她的脸很白。
她看着他。
很久,她说:
"我怕。"
"可我怕,跟你死,是两回事。"
她把针囊合上。
"我怕我的针不够稳。"
"我怕我算错了这一寸。"
"我怕今夜压住了,明日又起来。"
"我什么都怕。"
"可我一样都不说。"
裴墨珩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把手,从膝上抬起来,伸到案上。
掌心朝上。
那道绳索磨出来的旧伤,就在那儿。
苏画砚看着他的手。
"干什么。"
"你方才抖。"裴墨珩说,"现在不抖了。"
"那你看看。"
苏画砚看着那只手。
她懂了。
他要她确认一件事。
她的手,还能用。
她没有去握。
她伸出两指,搭在他的腕上。
又数了一遍脉。
"比方才缓。"她说。"今夜不会往上冲了。"
"明日酉时呢。"
苏画砚顿了一下。
"明日酉时,我再来。"
那一夜,苏画砚又没有走。
她坐在书房外那间偏房里。
案上摊着纸。
她把今夜的三针,画成了一张图。
后心、气海、左胁下。
三个点,连成一道弧。
那道弧的开口,朝着心口。
她在图的旁边写下一行字。
"今夜压住的,是从下面上来的。"
"明日压的,要从上头压下来。"
"今夜是拦。"
"明日,得是封。"
写完,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。
拦和封,不一样。
拦是隔开。
封是合上。
封上之后,毒出不去了。
出不去的毒,会往哪儿走?
她没有答案。
她把笔搁下,推开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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