、干姜、肉桂、细辛……七味。
七味。
全是热的。
苏画砚的手指,停在第一行上。
寒砚是七味寒药合炼。
这一张方子,是七味热药。
她往下看。
方子底下,有一行小字。
"此方试过。热药引寒,反其道而行。行至第三味,人事不省。"
"止。"
苏画砚的心,往下沉了一寸。
她父亲试过。
用热药去引寒毒。
走到第三味,人就不行了。
所以后面四味,没走完。
她翻到第二页。
第二页还是那张方子,只是改了三味药。
底下还是那行字,多了两个字。
"此方亦试过。止。"
第三页。
第四页。
第五页。
一页一页翻过去,全是一样的。
改,试,止。
改,试,止。
改,试,止。
苏画砚的手指,慢慢地凉了。
她父亲不是在"想"。
他是在"试"。
在自己身上试。
一味一味地加,加到人不省人事,再加一味,再试。
这么多年,他一直都在试。
她忽然想起祖母说的那句话。
"他后来常常半夜起来,坐在灯下,写东西。"
"写方子,写完就烧。"
为什么烧。
因为写废的方子,一沓一沓,堆起来,是要被人看见的。
看见一个"丹青手",半辈子在给自己试毒。
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,苏画砚停住了。
那一页上,只有两行字。
第一行,是一味药。
"最后一味,试不出。"
第二行,是一句话。
"此味不可试,试则须一命。"
"以命易命,医者不为。"
"然余无他法。"
苏画砚看着这三行字,看了很久。
试则须一命。
以命易命。
所以他没有试下去。
他没有试,可他也没有停下来。
他往后写的每一张方子,都在往这一味药上凑。
凑到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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