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画砚把罐子搁在案上,掀开盖子。
罐口,本是封着一层黄泥的。
那层泥,开过。
又草草糊了回去。
缝不对。
苏画砚的手指,沿着那道缝,慢慢地走。
她倒出一点渣,摊在案上。
当归、白芍、甘草。
然后是一味很少见的。
她父亲的旧方子里,最后一味。
苏画砚捏着那点渣,看了很久。
少了。
别的都在。
单单,这一味,少了小半。
她闭了一下眼。
有人来过。
有人开过这只罐子。
取走了那一味。
——只取这一味。
她把罐子抱在怀里,走到灯下。
"裴墨珩。"
裴墨珩从外头进来。
"你看。"
苏画砚把案上那点渣,推过去。
"少了一味。"
裴墨珩俯身看了一会儿。
"哪一味。"
"最后一味。"苏画砚说,"我父亲到死,试不出的那一味。"
裴墨珩的手,停了。
他抬起头。
两个人,都想起了同一件事。
第九日那个内官说的话。
"姑娘,还缺一味药。"
——他们手上,也缺这一味。
他们来,是来取"样"的。
取回去,对一对,看看自己那味,是不是这一个。
苏画砚把罐子重新封好。
从前,是她站在暗处。
如今,暗处的人,进了她的家。
她抬起头,看着药圃那扇门。
门外,天光刚亮。
"裴墨珩。"
"嗯。"
"这盘棋,"苏画砚说,"不是我们在下了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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