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圃的门轴锈了。
她推了三下,门才让开一条缝。
缝里出来一股气:干土,霉纸,还有一点很淡的、几乎闻不出的药味。
七年了。
院里的水缸果然是干的,缸底积了一层枯叶,叶子一碰就碎。
屋里的东西还盖着白布。白布上落着灰,灰上有一行老鼠的脚印,从桌沿一直走到墙角,走得很直。
她站着看了一会儿。
"你倒是住了七年。"
第一天,她把屋子弄干净。
井在东墙外,井绳还在,磨得发亮。她挑了六趟,胳膊就抬不起来了。第七趟没挑。
桌子擦干净,椅子腿垫了一块砖。药柜四个抽屉,三个还能拉,最下面那个卡住了,她拿刀背敲了两下,敲开,里头是半包陈年的苍术,虫子已经吃空,只剩一层皮。
她把苍术倒了,抽屉擦干净。
第二格是空的。
父亲当年把配好的丸药摆在这一格,摆得整整齐齐,标签一律朝外。
她把医案七册放进去。
也是标签朝外。
放完退后一步看——七册高矮不齐,看着不像。
她又抽出来,按高矮重排了一遍。
这一回像了。
药箱放回桌子底下,靠里,跟当年一个位置。
墙上原来有个钉,钉还在。她伸手摸了摸,摸到一点铁锈。
画她没挂。
画湿的那一角,她用干净的布按了按,按到半干。剩下的一点湿,就那么阴着。
她不敢烘。
烘过的纸会翘,翘了就再也压不平。
最后她把画夹进第七册医案里。
纸是一样的。夹进去,就分不出哪一页是册子,哪一页是画。
第二天下午,她去了槐树下。
第三块界石是松的。
她蹲下去,把石头搬开,底下压着一张纸。
纸叠了四折,压得很平,边上沾了泥。
春杏的字,写得歪,竖不直,一个字要占两格。
"今日两回。夜里咳三声。药吃完了,罐子没洗。"
她看着那四个字,笑了一下。
"她不会写'可疑'。"
"她写'罐子没洗'。"
她把纸收进袖子,土填回去,压实,第三块石头摆回去。
摆得跟别的三块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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