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方上有朱。
不是批注的朱,是方子末尾那一方小印的朱。她自己抄方子的时候也盖过印,"苏"字印,药圃的号。她抄了半年,从没想过印泥也有方子。
父亲用的不是寻常印泥。
寻常印泥是朱砂加蓖麻油,颜色发暗,日子久了会结一层硬皮。父亲那一方印盖出来,红得发亮,像刚滴上去的血,七年了还是亮的。
她把画取出来。
画夹在第七册医案第二十三、二十四页之间,纸是一样的,夹进去分不出哪一页是册子哪一页是画——这是她自己想的法子,用了半个月,觉得妥当。
画的右下角有半方残印。
她拿一张干净的白纸,把画上那半方印和方子末尾那一方印,各按了一下,然后拿到窗边并排看。
两处红,是一样的红。
不是"像"。是一样的。
她把两张纸叠在一起,对着光看。红透过来,深淡也一样。她甚至能看见两处红里同样的那一点点发暗的颗粒——朱砂磨得不够细,磨的人手上有劲,磨得急。
她坐下了。
坐了很久。
然后她做了一件自己都觉得荒唐的事:她研了一点朱,用手指蘸了,在自己左手腕上按了一下。
红。
这个红是死的。父亲的朱是活的。
她不知道自己在验什么。她只知道,这世上没有两批朱砂能磨出一模一样的红。同一年、同一批、同一个人磨的,才会一样。
画和方子上的朱,是同一个人磨的。
那个人是她父亲。
第三日,她出了一趟门。
不是为了看病。
她换了身灰的,头发拿布包了,只露半张脸。药箱没带,背了个旧布兜,兜里放了两张方子——抄的,把父亲的注抹了。
药市在城西,两街夹一条窄巷。她从前是裴府的夫人来买药,摊子上的人都让路;如今她走过去,没人让。
回春堂的张氏还认得她。
"苏娘子。"张氏手里正拿秤,抬头看了一眼,又低头看秤星,"好些日子没来了。"
"我要问一味药。"
"问。"
"内廷的冷药,哪几家能出。"
张氏的秤停在半空。
"这话不该在这儿问。"
"那在哪儿问。"
张氏把秤放下,往巷子两头各看了一眼,压低声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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