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碗空了。
她把碗放回案上,磕了一声。
四盏灯还亮着。
她坐着,两只手放在膝上,等。
等的时候她想了一件不相干的事:小时候父亲教她认药,她背错了一味,父亲不打她,只把那一味药放在她手心里,让她握着,握到出汗。
"药性不在书上。"父亲说,"在你手里。"
她又想:父亲写到第九张,停笔的时候,手里握着的是什么。
灯芯爆了一下。
她抬眼看灯。
灯还在。
然后灯没了。
不是灭。是被拿走——像有人伸手,把这一间屋子从纸上抹掉了。
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。
不是黑的那种梦。是有光的,有气味,有雨的。
一、伞
她梦见及笄那年的春宴。
满园杏花开得没有分寸,风一过就往下掉,落在人肩上、酒盏里、琴弦上。她穿着新裁的柳色襦裙,站在花树下,把一卷婚书递回去。
"裴大人,我与您,再无干系。"
她记得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,声音很稳。
她记得满园子的人都屏住了气。
她记得他站在三步之外,一身玄色常服,什么也没说,只看了她一会儿,说了一个字。
"好。"
然后她转身就走,裙角扫过一地花瓣,走得又快又直。她那时候觉得自己赢了,赢得很干净。
梦里她走到月洞门下,忽然停住了。
不是她想停。是梦让她停。
她回过头。
——前世她从来没有回过头。她一直以为,那一日是他先走的。
他还在原处站着。
杏花落在他肩上,他没有拂。雨是那时候下起来的,先是几点,打在花上听不见,后来密了,把满园的花打得低下头去。
他站了一会儿,抬手,把伞递给身边一个人。
那个人接过伞,快步追上来,在她头顶撑开。
梦里她仰起脸看那把伞。
她记得这一日有伞。她记得那伞是苏家的青布伞,她记得自己一路上都在想"这雨来得真不是时候",她记得伞一直撑到门口,撑伞的人一句话也没说。
她从来没有看过撑伞的那只手。
梦里她看了。
那只手很稳。指节分明,虎口有一层薄茧,是常年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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