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纸压在砚台底下,压得很正。
然后端起碗。
"父亲。"她对着灯说,"我不知道这一碗是封还是开。"
"要是封了,你写的那半个字,我就再也认不得了。"
"那也认。"
她喝了。
碗放回案上,磕了一声。
她坐直,等着。
一炷香。两炷香。
什么都没变。灯芯爆了一下,火苗歪了歪。窗外有更鼓,三下。
她想,也许又是"此路不通"。
她把画拿起来,摊在膝上。手指顺着那一圈断口摸过去——不是旧损的毛边,是撕的,撕的时候纸是先折过一道,再扯开的,所以边上有一排极小的锯齿。
她的手指停在半方残印上。
印是断的。
断口不齐整,不是磕掉的,是——从中间断的。一方印,只剩一半,另一半连着被撕走的那半幅纸。
她的指腹在那道断口上按了一下。
灯灭了。
不是风吹的。四盏一起灭。
她来不及想。
眼前黑下去之前,她看见手指底下那半方印,红得像刚盖上去的。
——那一年,杏花开得很好。
她听见有人在笑。不是这屋里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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