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十五,天阴。
她在灯下写状。写了三张,撕了两张。第三张只写了六行。
"具状人苏画砚,年十五,太医署医官,今居城西药圃。为请复核事:七年前苏清抄没一案,卷宗有疑。所请一事:将苏清之名,自'罪'中出,还于'医'。所据四条:一族谱,二户帖,三义子之契,四抄没之单。伏乞察。"
她看了一遍,在最后添了一行:
"民女无保。城西十七户保。"
那十七个手印,是她一家一家去按的。卖豆腐的老汉按得最重,红泥挤出纸边。
"丫头,这是要打官司?"
"是。"
"打谁。"
"打一张纸。"
老汉想了一想,说:"纸好打。纸不还手。"
二、门
刑狱门口的门吏看了状纸,看到一半就还给她。
"民女告内廷司?"
"我不告内廷司。"她说,"我告一份卷宗。"
门吏抬起头。
"卷宗是刑狱自己的东西。"她说,"刑狱自己的东西错了,得刑狱自己认。这一条,不归内廷司管。"
门吏看了她很久,把状纸接了进去。
她在门外站了两个时辰。风从巷子那头灌过来,她把袖子拢了拢,没有走。
三、预演
十月廿一夜,她把四样纸摊在案上。
然后她坐到对面,学他的口气,一句一句问自己。
"你父死于七年前。你那时八岁。你如何知道案子的细节。"
"卷宗上看的。"
"卷宗谁给你看的。"
她停住了。
这一问她答不出。她不能在大堂上说"裴大人给我看的"。
她想了很久,在纸上写一行:卷宗是在刑狱档房看的,当时有书吏在场。写完,她看着这行字,觉得它薄得像一层纸。
她又问:"你一个民女,为何进得去档房。"
还是答不出。
她一直坐到天快亮,把这两个答不出的问题抄在一张纸上,折成四折,塞进鞋底。
塞在鞋底,是因为这两个问题若被人问出来,她得先站得稳。
清早老汉来敲门,看见她眼睛红。
"又没睡。"
"睡了两个时辰。"
"梦见打官司了?"
"没有。"她说,"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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