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你的手。"他说。
"我的手怎么了。"
"在抖。"
她看了看自己的右手。抖得很轻,像风吹着的一根线。
"伤了肩,手就虚。"她说,"画细的,撑不住。"
他放下笔,走到她身后,一手托肘,一手压腕。
"这样。"
"你这样,我怎么画。"
"你画。我不动。"
——他真的没有动。她画了三笔,那只手稳得像一块石头。她忽然想起破庙里,他按着她肩上的伤口,也是这么稳,稳得让她疼。
五、脸
日头又下去一点,光横着过来。
画上只剩两张脸。
两个人同时停了笔。
一滴墨悬在他笔尖上,落不下来。
"这两张脸,画谁。"她问。这话她三个多月前问过。
"不知道。"他说。
"你不知道,还是不敢说。"
"不敢。"他说,"我怕画错了。"
"画不错。"她把笔搁下,"人得在花底下,画自己。"
院里有两张旧凳,一高一低。她把高的搬到树下,坐下。
"你坐这儿。"
"你呢。"
"我坐对面。"她说,"你看着我。我看着你。"
——就这么坐着。中间隔着一张画案,画上两个人没有脸。
杏花落在她肩上,落在他膝上,谁也不去拂。
他先动笔。
他画她的眼睛。画到睫毛,停住。
"你眨眼了。"
"我没有。"
"你眨了。"他说,"我刚画好,你就眨。"
"那你等我眨完再画。"
"人一直眨眼。"
"那你画不眨的那一下。"
他笑了。这半年里第二次。
他重画。画她的眉,画她的鼻梁,画到嘴角,笔尖悬着,落下,往上提了一点。
"你在笑什么。"她问。
"我没笑。"
"画上的人在笑。"
"那是她自己在笑。"他说,"我按不住。"
轮到她。她蘸色,先画他的额头。额头宽,中间一道竖纹,是皱出来的,不是老出来的。那道纹她按过,按不平。再画喉头——那儿陷下去一道浅沟,半夏留下的,还没长平。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