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大人……"
"他教过我一句话。"他把纸折起来,"借死人的手最干净。死人不会开口。"
"现在有人借他的手。"她说。
"嗯。"他把纸递给老书吏,"烧了。"
老书吏退出去,又回头:"邵少监升了半级,调去管皇陵的祭器,二月里就动身了。"
"升了半级。离京三百里。"
"走之前,他来说了一句话。"老书吏说,"他说,那本底册,我递上去了。递到第几层,他没说。"
院里静下来。
"宫里呢。"她问。
"宫里今年没有办春宴。"
——就这一句。没有人接。
过了一会儿,她弯腰,把笔一支一支收进水盂里洗。
"不问了?"他问。
"不问了。"她说,"我们画画。"
八、收
天快黑的时候,画挂起来了。
挂在长案后头那面墙上。钉子是他钉的,钉了两回,第一回偏了半寸,拔出来重钉。
画挂上去,一树杏花,两个人。
下头空着一大块纸。
"落个款。"他说。
他提笔,她按住他的手。
"别写名字。"
"那写什么。"
她想了一会儿。
"写日子。"
于是右下角只落了六个字:又一年三月,补。
他退后两步,看。
"少了点什么。"
"少了什么。"
"少了这幅画叫什么。"
她站在他旁边,也退后两步。两个人并排站着,看那幅画。画上的杏花是淡墨的,人是丹青的。墨在底下托着,颜色在上头活着。
"墨色映丹青。"她说。
"什么。"
"画的名字。"她说,"墨是你。丹青是我。"
"墨色映着丹青,"她说,"才像个人。"
过了一会儿,他伸手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。她的左肩还抬不起来,就把右肩靠过去。
风从院墙外进来,杏花落了几片,有一片落在画上,正落在画里那人的肩上。
她伸手要拂。
他按住她的手。
"别拂。"
"落了。"
"落了就落了。"他说,"明年还开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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