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画到这儿,停了一下。
"怎么了。"
"这道沟,"她说,"我看着它,就想起那天。"
"那就画进去。"
"画进去不好看。"
"我本来也不好看。"他说,"画吧。留着。"
她画了。那道浅沟落在纸上,很轻,像一笔没干透的墨。
最后是眼睛。
她画他的眼睛,画了很久,手又抖起来。他托住她的肘。
"我看着你。"他说,"你画。"
——她抬头。他的眼睛就在那儿,黑的,亮的,看着她一个人。
她低下头,一笔落下。
画完了。
两人都不说话,先看对方,再低头看画。
画上两个人,有脸了。
她的脸是他的笔,他的脸是她的笔。
"这张画,"她慢慢地说,"谁也不能一个人画完。"
六、一线朱
印还缺一线。
"苏清之印","清"字末笔,少了一丝朱。
她从小瓷盒里挑出一点印泥。不是涂,是按——指尖蘸了,一点一点按在那一线上,红从纸纹里渗出来,跟旁边的红接上了。
接上的地方比旧的亮。
"看得见。"他说。
"过几年就一样了。"她说,"红也会老。"
印全了。四个字,一方印,两半合璧。
纸还是两半。中间一道缝,细得像一根头发。
"这道缝,"他说,"补不补。"
"不补。"她说。
"为什么。"
"撕的人,"她说,"也在画里。"
他没有再问。他伸手,把镇纸从中间挪开,压在纸角上。
七、落定
傍晚,老书吏从外头回来,脸色不太对。
"大人。"
"说。"
"内廷司回文了。"老书吏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,"崔元——本年正月,病故。"
"正月。"他说。
"正月。"老书吏说,"死在城外一座庙里。庙里的和尚说,他住了一个月,天天在院里坐着,不说话。"
"病故。"他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,"什么病。"
"文书上没写。"
"霍少监是去年七月病故。"他说,"他是正月病故。同一个人写的字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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